眼见此刻那只翠绿的蠢鸟两隻豆豆眼一刻不离地盯着对面的自己,原本自由自在的小殿下忽而缓慢生出了一种被一隻鸟盯出来的不自在感。
「好热!」
「好热!」
那只鸟儿又开始用独特又嘹亮的嗓音学舌,慢慢扯过一旁的巾帕,原本正要唤人进来取走笼子的白眠雪忽然顿住了。
整座屋子有温泉热水蒸腾,自然不比别处寒冷,难道这隻笨蛋鸟儿能明白自己学的都是什么意思?
白眠雪慢慢地鬆开巾帕,重新仰躺在池边,慵懒地闭着眼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教这隻蠢鸟说话。
「好饿。」
傻鸟:「好—*&*×@……」
「是好饿。」
浑身软绵绵的小殿下一本正经纠正傻鸟,
「好——饿——」
「这个词儿很重要,往后你饿了,就可以这样讨食。明白吗?」
傻鸟:「……」
傻鸟努力:「*「&×、@」
「好饿。」
百无聊赖的小美人玩心渐起,也不嫌烦,闭着眼儿反覆逗这隻傻鸟。
端着百合甜粥立在门口,不知要不要进去的星罗:「……」
她原本只打算将刚刚熬好的甜粥放下温着,待殿下沐浴完再吃点,结果这会儿竟冷不丁听见自家殿下一声一声叫饿,倒是有些为难地踌躇了。
正犹豫要不要唤了扫墨沉雨将粥碗端进去伺候,身后听得忽然一道脚步声。
星罗捧着碗回过头,整个人一惊,忙要俯身行礼,手中玉勺叮当轻响,「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行礼。」
白景云摆摆手,夜宴时繁复厚重的朝服仍旧妥帖地穿在他身上未曾更换,神色一贯的温和清冷,「手里捧的什么?」
「回太子殿下,是五殿下的夜宵,百合甜粥。」
许是这吃食太像稚童爱吃的玩意儿,白景云难得在下人面前稍稍莞尔,随即便恢復成往日清冷持重的模样儿,伸过手,淡淡地道,
「给我。」
星罗垂头应是,双手恭恭敬敬将玉碗捧递了上去,耳边是太子殿下缓缓推开门的声音。
……
相隔一架屏风,白眠雪背对着门口,并没有听见这十分细微的响动。
乖巧的小殿下靠在那雕着繁复纹路的池壁上,精緻好看的眉眼笼着温暖潮湿的雾气,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唯有那两瓣唇瓣还在喃喃翕动,显然还在试图教那只蠢鸟儿说话。
与那只缩着翅膀,两隻豆豆眼滴溜溜乱转的鸟儿对视了一瞬,白景云便转开了眼,蹙了下眉,听不出喜怒地淡淡道,
「怎么把鹦哥儿挂在这里?」
小殿下正是昏昏欲睡,猛然听得这一声,仿佛迷迷糊糊还在做梦,人嗓音里还带着点鼻音,说梦话也似地轻轻道,
「嗯……不知道……蠢鸟突然就在这里了……我不知道呀……」
「嗯?」
「颠三倒四。」
白景云评价他,一边随手将玉碗搁在一旁,伸手去抚小美人湿漉漉的发顶,淡淡道,
「叫饿?起来吃点东西。」
微凉的五指落在发顶,白眠雪骤然惊醒,湿湿的长睫眨了眨,不完全明亮的昏暗灯烛下,痴痴茫茫,几乎十成十像足了惊鸿斜飞,教人看痴了眼。
白景云顿了一瞬,方才又盯着人懵懵懂懂的眸子细看,微微挑眉道,「怎得,不愿意吃?」
他隐约觉出自己心底是爱极了这人睡得迷茫懵懂时的乌黑双眸,无论瞧多少次,都有莫名的心悸。
白眠雪懵懵地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先要伸手要去挡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软声道,
「太子哥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是夜宴结束了么?」
「未曾。」白景云只淡淡地道一句,随即伸手抚过小美人湿漉漉的长髮,
「倒是你,身子弱,还敢沐浴时睡过去?」
白眠雪眨眨眼儿,才反应过来似的,轻嘆了一声,「可是太子哥哥,在这里沐浴真的好舒服。」
那只关在乌金笼子里的傻鸟仿佛被触发了关键词也似,突然一抖羽毛,震声道,
「好舒服!」
「好舒服!」
「好舒服!」
白景云抬眸瞥了一眼那只蠢鸟,白眠雪连忙小声呵斥它,「嘘,笨蛋,闭嘴!」
鹦哥儿噤声,豆豆眼转来转去,歪过头啄自己的羽毛。
白眠雪又抬头看了眼白景云。
其实这处原先是五皇子殿后的一处废弃日久的池塘,因顾忌到白眠雪本就体弱多病的身子,前些日子,绮袖和星罗她们忐忑纠结了好几日,终于鼓起勇气特意与宫中的总管公公周平海打了招呼,想要将那处池塘填平,新筑一座小小的池子。
她们本以为周平海会不愿意,恰巧那段时日白景云过来得极频繁,不知周平海是不是存了些巴结的心思,那日竟是一口答应。
甚至亲自来监工,不出几日,竟漂漂亮亮落成了一座小小的浴池。
池中还请人雕了不少鲜活繁复的纹饰,又引了宫中地下的活泉,竟是硬生生在宫里造出了个的泡温泉的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