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兰敏栎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许是几日监牢令她消瘦许多,反问起来也失了些气势,
「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姊妹扶持,自幼漂泊的凄凉身世,不愿与人说起,难道也有错?」
「错了。」
谢枕溪仿佛终于钓起沉不住气的猎物一般,淡淡地睨着她,
「你并非错在身世悽苦,而是错在「没有兄弟姐妹」,不是没有,而是你不愿说出来罢了。那本王便替你说——」
「贺兰敏仪,当今陛下已故的敏妃,可是你姐姐?」
第85章 八十五
地上跪着的女子渐渐地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知道?」
贺兰敏栎就这么呆呆地愣了一会儿,那唱惯了戏的神情突然缓缓变了,
「我不明白你说的这些。」
她抬起头斜睨着谢枕溪,嘴角上扬,
「大人你若要强加给民女什么罪名,民女也认了。但我并不识得什么姓氏唤作贺兰的宫妃,族中也并没有这样的姐姐。」
小殿下恰在此刻也抬起了头。
他终于把那颗该死的坠子揪了下来,「当」得一声掷在眼前的乌木桌上,委屈巴巴地揉着自己被拽得通红髮胀的圆润耳垂, 眨了眨眼儿,方才听见谢枕溪正在说什么。
「贺兰……?」
他不由得思索了好一会儿,方才想起自己曾在冷宫里时,确实也曾有年老的宫人在背后这样称呼过他早逝的母妃——
「当年那位,姓什么贺兰的……就是番邦胡地来的女子……虽容貌过人些, 但若当真的要论出身,哪里比得上咱们后宫众位娘娘的一根头髮丝?」
「……可不是?」
「当年也将陛下迷得五迷三道……谁知是不是用了什么异族的邪术?」
「谁知道呢,只是听闻那些偏僻小族, 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可真不少……」
……
小殿下心里突然轻轻嗤笑了一下,替他那记忆中几乎没有印象的母妃鸣不平。
若她当真有些本事在身上,又怎么会落得幼子尚在襁褓,而自己却在宫中不明不白早逝的下场。
他正低头默然思索,突然听得耳边谢枕溪低声笑了一声, 他把玩着拇指上的墨色扳指, 不紧不慢地朝着贺兰敏栎逼问道,
「你不知?」
「那本王便不得不与你多说几句。当年敏妃娘娘自入宫后, 得陛下盛宠,不久便从低位一路封妃, 之后阖宫皆呼娘娘封号,姓氏反倒鲜少有人再提及。」
「只是敏妃娘娘本性贺兰,这姓氏大衍本就极为罕见。凡在大衍久居、所姓贺兰之人,几乎全都是出自羌国的先皇族,你说是也不是?」
「先皇族?」
白眠雪突然偏过头去看谢枕溪,愣愣地问道,「我曾听人说过,他们是不是好像已经灭族了?」
大衍的邻国是为羌国,羌国人骨子里骁勇好斗,曾发生过新王登基后血洗前皇族的惨剧,连襁褓稚子都不肯留下。
天街踏碎公卿骨。
而那被屠杀殆尽的一脉,恰是姓氏贺兰的羌族皇室人。
至于那些侥倖逃出来的,也都避开母国,纷纷来到大衍避难。
「……」
谢枕溪淡淡地同他说完,
「这些我都不知道。」
白眠雪把玩着眼前的天青色茶壶,长睫落下来,有点儿呆地小声道。
「殿下又非羌国人,并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谢枕溪眼神并不看他,只伸出手掌准确地覆上小美人的五指,「小心,莫要烫着。」
贺兰敏栎盯着他们,顿了半晌,直到谢枕溪不耐地轻叩了下桌案,方才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下,生硬道,
「……大人,你讲了个不错的故事。」
「但民女并不知道这和我有什么关係。」
谢枕溪似乎料定她不肯承认,脸上神色不变,
「那你又怎么解释当日太后宫中,那位女子告发你与孟老闆说的话?」
「我什么也不知道,分明是她胡言乱语……是小琦官儿嫉妒我,她与我同吃同住,却不如我受孟老闆器重,因此恶意中伤我……我并不知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
贺兰敏栎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只是随着话音落下,她昂起的颈上冷汗亦缓缓滑落。
「原来如此。」
谢枕溪弯唇笑了,只是任谁都不觉得这一笑其中有多少温情和善,只觉得心中发寒,
「犯人抵赖,只因本王身为主审心慈手软。」
语气中甚至还有些遗憾。
他用手饶有兴味地去遮白眠雪的眼睛,方才按过茶壶的手心还微微温热发烫,漫不经心道,
「用刑。」
白眠雪纤长的眼睫在他手心里轻轻扫来扫去。
「王爷。」
「嗯?」
听到身边的人唤他,原本目不转睛注视着地上的老狐狸自然悠哉悠哉转过头来,
「殿下唤我何事?」
「你……你既是要我来观刑,又,又为什么要遮住我眼睛呢,你怕我看,不喊我来岂不是方便?」
「哦,殿下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