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做什么呢?」
「本王就去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要开杂货铺?」
「哪有。」
白眠雪推他,故意早早地打消这老狐狸再「折磨」自己的心思,眼睫轻眨,乖巧地轻声道,「我这会儿腰酸背痛,可动不了。」
谢枕溪如何不知他的心思,勾唇一笑,「巧了,本王正有件事告诉殿下呢,殿下就是再累,估计也得亲自走一趟——」
见人懵懵地盯着自己,谢枕溪挑挑眉,不疾不速道,
「陛下病了。」
……
「陛下这几日偶感风寒,竟没有用药,今日晨起便觉得身子又不好了,方才传了太医,现下正在诊治。听说太子方才去舒宁殿回禀要事,都是隔着纱帐说话的。」
白眠雪讶然地眨眨眼,他印象中英帝的身子似乎一直都硬朗健壮,连素日里诊个平安脉,保养保养身子的太医都很少传过。
「殿下觉得很奇怪?」谢枕溪挑了挑眉,顺势侧身坐在小殿下旁边,黑眸沉沉,看不清神色,
「陛下自今年从陵寝祭拜回来,得了风寒,竟是断断续续一直不曾见好,这回约摸也是拖得严重了些。」
「父皇身边的太医难道都是庸医么,风寒竟也能拖这么久。」
白眠雪不解地摇摇头,有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素日习惯了午睡,今日闹了这么许久,已经困了。
眼看着小殿下脑袋一点一点就要碰上桌面,谢枕溪只是弯了弯唇,正欲开口时,目光突然垂落在桌上那两个小泥人身上。
「……殿下差人买的?」
这种小东西宫中没有,若宫里有人爱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都是给了贴身宫人银钱,命他们偷偷出宫带了进来。
谢枕溪拿起小泥人,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周围垂手侍立的几个奴婢。
绮袖他们不敢辩驳,只低头侍立,不敢答言。
「没有,不是呀……你快还给我……」
自己身边的东西突然被拿走,小殿下当下便不怎么乐意了,连困意都减了好几分,炸了毛的猫崽儿一样,抬手就要抢回来。
谢枕溪挑挑眉,这种小东西他素来不入眼,本想直接还给他,只是眼下见了人这幅模样反倒想逗逗他。
「怎得,殿下的东西就这么金贵,本王碰一碰都不行?」
「不是……」小殿下轻轻眨了眨眼儿,在他戏谑探寻的目光里慢慢乖下来,带着一点点委屈,轻声道,
「这,这是二皇兄从塞北寄给我的,你要小心呀,不要磕着碰着啦……」
「?」
谢枕溪眉头一跳,缓缓低眉去瞧手中的小泥人。
普普通通的红土捏就,衣饰在他看来也很粗糙,然而最扎眼的是两个小泥人脑袋上都小心翼翼地缀着个玉冠,若留心看起来像极了大衍的皇子服制。
谢枕溪轻嗤一声,白眠雪也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去瞧,方才看得不怎么仔细,这会儿才隐隐约约瞧出来——
这两个泥人儿,其中一个,五官竟有一两分像自己。
而另一个,眉飞入鬓,英气俊朗,自是有几分像白起州的模样儿。
「原是如此。」
老狐狸阴阳怪气地挑了挑眉,用指腹摩挲过泥人的身子,眯眼冷笑着将那两个小泥人摆在一起。
小殿下仰头看一眼他的神色,隐约察觉到气氛古怪,不由得轻声试图岔开话题,
「唔……既然父皇病倒了,那朝中的要事,不知怎么办……?」
谢枕溪半掀眼帘,似是还有些不悦,懒洋洋道,
「自是能者上,庸者下。」
白眠雪茫然地轻轻眨了眨眼。
谢枕溪嗤笑一声,看也不看那两个惹他生气的小泥人,爱怜地抚了抚小殿下的髮丝,
「殿下还不明白么?这朝中之事,快要生变了。」
舒宁殿。
白眠雪甫一踏进来,只觉得浓烈的药气扑鼻而来,让他蓦地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先前呆在破败的久思殿里的那段日子。
「北逸王,五殿下。」
早有旁边侍立的太监迎上来,将他们引进去。
「老五来了?」
英帝仰面躺在纱帐中,闭目听得脚步声响了几息,随即便是行礼时衣襟窸窣的响声。
「是……儿臣听说父皇身子不适,特来……」
小殿下一句话未说完,本来就跪得不太稳,险些跌倒,身侧谢枕溪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
帐中传来英帝低低的咳嗽声,略带威严地打断他道,「听他们胡言乱语……朕不过是减了几件衣裳,有些着凉罢了……哪里就十分严重起来……」
短短一句话,他仍是咳嗽了数下才勉强说完,白眠雪蹙起眉头,恰巧和谢枕溪的视线对视了一瞬。
一旁的太监捧了药碗过来,伺候英帝喝了几玉匙就要恭恭敬敬退下。
忽然听得外面乱糟糟地嚷了起来,英帝皱眉,「……外头什么事?」
白眠雪趁机大着胆子抬起去瞧,恰巧从纱帐掀开的缝隙里匆匆瞥见英帝的脸色,只见那整张脸都异样地发红,看起来病容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