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没有。」
白眠雪垂着头,猫儿一样灵动活泼的眼眸轻轻垂下来,有点儿紧张地掐住自己袖口,轻声道,
「只是二哥那里的许多事务,儿臣从未接手过,只怕难免会出纰漏……」
跪着的小美人声音越说越轻,原以为英帝要像以往那样训斥他一顿,谁知他只是咳喘了几声,随即沉声道,
「无妨。」
他仿佛看得穿白眠雪的心思,
「既是朕允你去,便是出了岔子,自有朕在,谁敢置喙?」
「儿臣谢父皇圣恩……」
小殿下结结巴巴地说完,轻轻眨眨眼儿,突然忍不住大着胆子抬起了头。
他漂亮的眸子恰恰与纱帐内撑着身子半倚靠着引枕的英帝遥遥对视了一眼。
原以为要被训斥,谁知英帝竟错开了眼,淡然威严道,
「若有不懂的便问,做事莫要瞻前顾后。不然如此往后再过一两年,待你自己出宫立府,成家立业了,又待如何?」
「是,儿臣知晓了……」
小殿下低垂着脑袋,讶然地应了一声。
在他的印象中,英帝从未如此和颜悦色,甚至是语重心长的教导过他。
话音刚落,帐中突然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门口伺候着的内侍忙匆匆小跑过来,手中托盘上捧着莲纹玉碗,内里漆黑微红的药液恰好温度适宜,恭敬跪下道,「陛下,该服药了。」
「知道了。」
英帝不耐烦地闭上双目,半晌,挥了挥手,内侍忙使了个眼色,白眠雪和谢枕溪便行礼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舒宁殿外。
一众褐衣小太监皆垂手侍立,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唯独英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之一,名唤孟平云的,将他们送了几步,出至殿外台阶前,方才含笑躬身,对着白眠雪行了一礼,轻声道,
「奴才恭喜殿下。」
白眠雪轻轻眨眨眼儿,正要开口,忽听谢枕溪已在身侧懒洋洋道,「也要多谢公公通融禀报。」
「哪里,陛下病中,精神乏倦疲累,也是想见个人过来说说话儿的,奴才自当为陛下,为王爷分忧。」
谢枕溪轻笑一声,眯起眼,颔首离开。
待二人走远了,白眠雪方才好奇地回过头,看看方才孟平云与他们说话的地儿,小声道,「你的人?」
谢枕溪轻嗤一声,骄矜的眉眼间皆是贵族世家子的风流矜傲,懒懒散散道,
「哪里算得上。」他眉头轻皱,「能在陛下身边伺候的人,背后有不少都是谢家鼎力支持的。」
「原来如此。」
还不等小殿下乖乖地感嘆完,谢枕溪突然话头一转,在他身后低低地笑起来,
「殿下明日可就要早些晨起了。」
小殿下喉头一哽,突然想起来,看他一眼,「你方才为何突然同父皇说……」
「殿下莫要多心。」
谢枕溪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垂下眼帘轻声问他,
「难道殿下想要什么都不做,在这宫里做个不被陛下喜爱的皇子,浑浑噩噩混着日子。到了出宫立府的时间,便出去开府,继续做个没有实权的閒散王爷?」
……
透亮的琉璃金瓦上两隻雪白的鸟儿正在互相亲昵地梳理羽毛。
白眠雪愣了愣,小声道,「其实也未尝不可……」
话音未落,忽然一隻手掌抚过他身前——只见谢枕溪伸出手,轻轻在白眠雪胸前心口的位置点了两下,仿佛在训一隻不听话的猫儿,
「你这小东西,怎么如此胸无大志。」
白眠雪躲开他的手,被寒风引逗得轻轻打了个喷嚏。
原本束好的长髮便有几丝从玉冠里散落下来,弯弯曲曲地垂在脸颊两侧,被寒风吹得轻轻晃荡,衬得整个人瞧起来愈发可怜又可爱。
小殿下把髮丝缓缓撩起,在谢枕溪幽幽的目光里嘆了一口气,赌气般用乌黑髮亮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挑眉道,
「要什么大志?我身子不好,只想安安稳稳过好我的日子,并不想有什么大志。」
「是么?」
谢枕溪好笑地看着面前懒懒散散的小东西,许是思量了片刻,到底舍不得说什么重话,只得将站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的小殿下揽得离自己近些,替他挡着风,悠悠问道,
「殿下怕了?」
第95章 九十五
白眠雪怔愣一下, 随即扁着嘴反驳,「啊……谁怕了?」
谢枕溪挑眉看他。
「我才没有怕……」
小殿下嘟嘟囔囔地与他下了台阶, 被人勾着发丝欺负也不反抗,只是像一隻突然暴露在日光下的小动物幼崽,明晃晃地散发出无措和茫然,
「这些事情先前总是二哥在处理,我若做不好,挨骂不说,岂不是教他的心血都白费呢?」
谢枕溪看着小美人很可怜地耷拉下来的脑袋, 纤长好看的眼睫轻轻垂落,一时出了神,半晌不语。
「……你这是什么表情?」
后知后觉的小殿下终于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