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眠雪好奇地低头嗅了嗅,隐约觉得这清淡冷冽中又带一丝缠绵悱恻的气息有些熟悉,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闻到过。
「这香味还挺特殊的……」
小殿下一路一个人小声碎碎念着,直过去了半晌,方才有点儿迟钝地反应过来,偏过头去看谢枕溪,软声道,
「欸,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言语间两人已走过最后一截青砖路,眼看就要到文柏堂,白眠雪才慢慢地想起身边这人已有好一会儿不言不语。
好像……是从三皇兄给自己戴上了这串珠子时开始的。
「唔……王爷?谢枕溪?」
小殿下仰起脸直呼其名地唤人,一双漂亮的眼眸轻轻眨了眨,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偷听到的令史讶然的目光。
「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了?」
摸不着头脑的单纯小殿下轻轻拽了他袖子一下。
只是身边的人漆黑如渊的一双眸子微敛,唇角抿着,隐约有些……怒意?
「你……你是在生气吗?」小美人轻轻愣了愣,不仅不怕这黑着脸的北逸王,反倒有点儿新奇,歪着脑袋追着去瞧谢枕溪的脸色。
毕竟他几乎是第一次见谢枕溪「好端端」地突然生了气。
白眠雪话音才落下,便见谢某人仍是目不斜视往前走,只是淡淡扔下几个字,
「殿下说笑了。」
白眠雪:「……」
没有生气,那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
他都差点跟不上了!
不过片刻,谢枕溪到底是沉不住气,忍不住垂了眼帘去看那牵着他袖子一脸无辜的小笨蛋。
两人一对上视线,谢枕溪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忍住了脾气,循循善诱,
「那殿下说说,本王为何生气?」
「唔……」小美人肉眼可见地愣了愣,对呀,为什么?
可是他好像也说不清楚。
但他自己的脑袋琢磨不明白的事情,通常就会直接说出来,
「刚才我,我三皇兄给了我玉珠以后,你好像不开心。」
小美人说得虽慢,但很聪明,还知道抬起头打量对方脸色,
「我想了想,你是不是在生气三皇兄没有也给你一条,要不我这条给你?」
公式用对了,数据带错了。
白眠雪眼睁睁看着谢老狐狸变了脸色。
「玉养人,殿下留着便好。」谢枕溪深呼吸一口气,唇角冷淡地勾了勾。
还不待小殿下再说什么,只见对方已立定在原地。
他先前还未曾留意,这会儿猛一抬头,只见眼前「文柏堂」三个大字题就的匾额遥遥悬在上方。
这里一连五间房舍打通,青砖雪地相接,愈发显得此处大而通透。
白眠雪站在外面,几乎隔着那层半旧的窗纸就能听见里头人声鼎沸,似是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话题。
文柏堂屋舍周围也洒扫得极为干净,门口还垂着一道极厚的鸦色毡帘,犹如一线墨色镇纸,将内外分成两重天。
「这儿就是文柏堂了,殿下这便进去罢。本王还有要务在身,不便相陪了。」
谢枕溪语气决绝,只是他嘴上说罢,身子却是分毫未动。
白眠雪无措地顿了顿,终于察觉到了对方心情应当不怎么好。
天赋异禀的小殿下脑中犹如电光石火般骤然一亮,故意伸手去牵了牵他的袖子,「你到底怎么啦?」
眼前的男人果然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低头看他,不为所动。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是你的债主呢,你是打算不理我,也不认帐了?」
他歪着脑袋轻声抱怨完,就见谢枕溪蹙着眉,懒洋洋道,「殿下今时不比往日,难道自己宫里连一顶束髮的玉冠都找不出来?」
「那可不一样。」
白眠雪一边说着,一边拽了他的指尖去碰自己的发丝。谢枕溪一顿,便由着他动作,在小殿下顺滑的发丝间只摸到一根空落落的木簪,
「是你欠了我的债,我便只戴你找来的玉冠。」
「你可别想赖帐。」
周围人来人往,多日落雪终于放晴的天气实在怡人。
两人如同画中剪出来的影子,一高一矮,矮的只到对方胸口,伸手时还要对方微不可察地俯身配合,却莫名相谐。
……
「好。我去给你找。」
谢枕溪懒懒散散弯唇一笑,虽与方才并无二致,只是眉心却已经舒展了开来。
「散衙了就在这儿等着本王,必定教殿下满意。」
忽然一道熟悉的紫色影子从门内晃了出来,谢枕溪眉眼间露出一丝瞧见麻烦时的微妙厌烦,奈何只是转瞬即逝,并未叫白眠雪瞧见。
「乖,殿下在外头耽搁得也算久了,进去罢。」他拍了拍白眠雪的肩,似有若无地拂去柏树枝上落下来的一滴融雪。
白眠雪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瞧了过去。
只见文柏堂的侍卫们已经挑起门口那鸦色毡帘的一角,正躬着身子请他进去。
第96章 九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