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语未了,谁知方才还吊儿郎当的谢还瑾突然伸手挡在白眠雪身前,正色道,
「欸,祝大人,这齣宫可不行。」
「为何?」小殿下和祝凤清齐齐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就是不行。」
谢还瑾对着祝凤清尚且还有几分混不吝的痞气,对着白眠雪就彻底没了脾气,仿佛乖得能任人搓扁揉圆。
见小殿下不肯买他的帐,只得又好声好气的哄人,
「我堂兄说,近来几月京中时局复杂,命我在宫里留个心眼仔细瞧着,不准殿下轻易出宫。若一定要出去,必定要我知会他一声,他亲自陪同。」
白眠雪愣了愣,抢在祝凤清喃喃一大堆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之类的话之前,先道,
「你告诉他一声,不用他陪同。我要出宫,难道不能带些宫里的亲卫出门,他们总不是摆设吧?」
「堂兄说,这御前军大都是来京城混口饭吃的,虽也叫习武,哪有什么身手。若当真出了事,个个都是废物。」
谢还瑾痛苦地闭上眼重復谢枕溪威胁他的话。
许是他记性和模仿人的本事都不错,此刻这语气活像谢枕溪本尊站在了白眠雪面前。
白眠雪愣了愣,眨眨眼儿,漂亮圆润的小鹿眼瞪他一下,
「你不准我出宫,我便告诉你堂兄,你得罪了我。」
谢还瑾委屈得举起手,一边在心里痛骂谢枕溪不做人,一边还要替他胡诌,
「殿下您可饶了我吧,堂兄他也是担心您的安危啊。」
「再说了,这事本来就是堂兄交代我做的,殿下您就是告诉他,我也不怕。」
「谁说我要告诉他这个啦?」
白眠雪单纯又无辜地看他一眼,「我只说你待我态度不好,时常顶撞,老是欺负人……」
谢还瑾:「……」
果真是邪了门,好一个表面天真漂亮单纯的小皇子,怎么也学会了这一套?
难道是谁和他哥混得久了,就会慢慢变腹黑是么?
正在谢还瑾骑虎难下时,一旁祝凤清突然出了声,
「谢大人,你只管知会北逸王一声,叫殿下与我等出宫。」
他拢了拢单薄的冬衣,蹙着眉头,脊背挺得笔直,「下官倒有一言,若能有幸当面说给北逸王听,只怕他也不会再横加阻拦。」
谢还瑾看他正色,又看了看白眠雪,气势果然软了几分,半晌,才点了点头,又道,
「那我先知会他一声,到底北逸王府的亲卫身手胜过宫里禁卫好些。」
他才说完话,白眠雪正要朝着祝凤清开口,谁知远处青砖地上突然隐隐传来几声响动。
白眠雪连忙回过头,却见一个人影探头探脑朝这边瞧了两眼,脚步忽然一定,下一瞬便连忙朝这边奔了过来。
待离得近了,这人方才站住,恭恭敬敬给白眠雪行礼,惊喜道,
「殿下原来在这里!」
白眠雪这才瞧清楚这个小太监的模样儿,看着只觉得有几分脸熟,却不大认得,只得疑道,
「你有何事……?」
「殿下,奴才名唤沈喜,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您今儿还见过奴才呢。」
沈喜笑眯眯地,
「太子殿下这会儿议事回来了,正寻殿下您呢。」
「哦,原来是你。」白眠雪恍然想起来,方才引着他和白景云去那几间收拾出来的屋舍的,就是这个小太监。
只是刚才他的心思全在太子哥哥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别人。
沈喜跑得气喘吁吁,这会儿得以喘口气,抬起头仍是那幅机灵模样儿。
他假做没瞧见身后还站着神色不明的两个人,只对着白眠雪笑道,
「奴才跑了好几处,快把文柏堂正门前那甬道,还有方才带殿下去过的几间宅子给踏遍了,奴才还疑,殿下该不会是爬了那棵柏树?」
沈喜笑了笑,
「正是没办法要回去復命的时候,冷不丁想起这文柏堂后面还有点儿地方,方才转过来一试,谁知可真真儿让奴才给找到了。」
他说完猛的舒了一口气,白眠雪看他模样儿也不惹人讨厌,便问了句,「太子哥哥找我做什么?」
「奴才不知。只是方才太子殿下是与几位大人一同出来的。奴才隐约听得几位大人谈论些『黎州』,『难民』……之类,其余听不真切。想来是黎州受灾严重,太子殿下与您商讨要事?」
他说话时的分寸拿捏得极好,不至于没回答白眠雪的问题,也不至于说得太多反遭了人厌弃。
只是小殿下回头看看祝凤清,想想方才已答应下他,方才道,
「你先回去復命,只说我这会儿有事需马上出宫一趟。待我回来再去找太子哥哥。」
沈喜一愣,却不敢十分阻拦,只得在原地默了片刻,眼睁睁看他们三人离开,方才爬了起来急急地奔了回去。
「咕,咕,咕……」
白眠雪懒洋洋地看着谢还瑾当着他面,老老实实掏出一隻不知养在哪里的雪白信鸽,拿起写好的信筒就要绑在那隻鸽子的脚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