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如何劝诫也不听, 劝多了反要和他翻脸。
只是这些话白起州小时候听见也曾茫然欣喜激动无措, 但如今几年少年心性愈发清明聪颖,再听见只是置之一笑。
父皇若是当真喜欢他, 怎么会舍得自己卷进这旷日持久,无休无止的皇储争斗之中, 令他不想争也身不由己。
今日被一派人乱泼脏水,明日又被另一帮人舍命举荐。
英帝所为,不过是身为君主,制衡几个皇子的帝王心术罢了。
否则太子势力一家独大,岂有他如今的逍遥自在。
天家从来无情,白起州玩味地嗤笑一声,他早就知道的。
……
只是他慢慢想罢,目光一转,就瞥到了身边的白眠雪。
大概是见他自己正拧眉出神,小殿下也乖乖地没有打扰他。
只是单手撑着下颌,把桌上乱七八糟堆得到处都是的药瓶一个个仔细捡起来扶正摆好。
他摆得很认真,垂着眼,纤长的眼睫轻轻眨动,几缕长发没有束好,从耳侧漏了下来,显得并没有那么规矩,反而灵动起来。
许是白起州的视线太认真,白眠雪忽然抬起头,蓦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冲他一笑。
天真又得意,
「你看,等会儿二哥你要找什么药就很清楚啦。」
白起州一时失语。
只是心头微动。
小傻子。
他看着白眠雪,忽然想起,这些年英帝疏远他,冷落他,倒是阴差阳错地早早把人推出淤泥中心。
白眠雪懒洋洋地摆完了药,看了看周围,忽然伸出手要去拽那件乱扔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衣裳。
白起州本是靠在引枕上,见状顿时瞳孔一缩,连忙咳了一声。
「怎么?」白眠雪好奇又茫然地抬过头来。
许是离得太近,白起州几乎一眼就能瞥见,那深褐色的信封就搁在衣襟的边缘。
此刻欲掉不掉,直刺激得他心头一震。
只是信封背对着白眠雪,小殿下看不到而已。
他又轻咳了几声,两眼紧紧盯着那个信封,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手足无措地慌乱,「咳,嗯……」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转过脸道,
「我,我有些冷了……你把手边那件衣裳给我,就回去吧。」
白眠雪愣了一瞬,许是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奇怪,不由得「咦」了一声,手里的衣裳也下意识地拎着,没有扔下。
白起州此时心跳得飞快,这封信是他生死悬于茫茫一线之间写的,只知提起笔凭着心里那一口气匆忙落笔,具体写了什么自己都有意不去回想。
若是被这小东西看到了,不定还要怎么嘲笑他。
「乖,把衣裳给我,你先回去,有话明日再说。」
「明天我还要出宫监工去呢。我现在可以在外面自己建府了,我得亲自去瞧瞧。」
白眠雪迟疑着说罢,见白起州执意如此,有点茫然,想了片刻,觉得自己这好面子的二哥很可能是身体不适又不想被自己看着。
只得嘆一口气,乖巧道,
「……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罢,白起州刚要松一口气,谁知白眠雪并不像他想的那样直接把衣服给他。
这娇贵的小东西难得有一次体贴人,知道照顾照顾病人,
「你不方便,我帮你披上好啦。」
白起州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件衣裳就已经被白眠雪亲手披在了他肩头。
小殿下歪着头盯着他,漂亮的眼睛在烛火下格外乌黑髮亮,摄入心魄,让人格外心痒,他轻声道,
「我回去啦?」
「……嗯。」
白起州今晚难得的心神不宁,呼吸顿了顿,几乎想立刻开口把这个小东西唤住,只是到底理智占了上风。
只是白眠雪才要转身,忽然「啪嗒」一声,似是老天故意捉弄人,一个东西掉到了地上。
「这是什么?」
「你别动!」
白起州脸色顿时变了,嘴角一抽,谁知那信封这么巧,将将在人要走时掉出来。
「信封?哦,是不是军中的密信,那我不看啦。」
白眠雪见他反应颇为古怪,念他是个病人,有点摸不着头脑地替他捡起来。
只是小殿下的动作突然一滞。
他拿着信封看过来,漂亮的神色格外茫然无辜,
「不对啊二哥,这里写着『眠雪亲启』……我为什么不能看?」
白起州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生性洒脱豪爽,鲜少有被人问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
「想看就看吧。」对上白眠雪的眼睛,他终于妥协了,认命般闭了闭眼,又板着脸恐吓道,
「只是这是我在沙漠里迷路后匆忙写的,若有哪里不通,你,你不许笑。」
白眠雪终于听出来这封信的不寻常。
迷路匆忙写就?
哪里是信,分明就是遗书。
他拆开来,
「眠雪吾弟……」
「不准读出来!」白起州脸色有点羞愤,眉头拧得像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