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气,哪里就笨了?」
白宴归本是要嘲讽他,想起什么似的,又笑了,「如今满朝文武皆是上摺子夸你,便是笨一点又何妨?」
白眠雪并不知晓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只是觉得这几天他每每去文柏堂时,那些人对他态度骤然和善了许多。
他隐约猜到什么,「……是祝凤清说出去的?」
「谁?」
白宴归併不认识这人,只知晓北逸王在背后倒是出了不少力,但这会儿也不愿点破。
「罢了,罢了,这回放过你。」
白宴归将扇子拢进袖子里,那道淡淡的木樨香却仍留在空气中,远远盖过室内随手点上的熏香。
「我只是好奇,我哪里不如老二,你宁可骗了父皇去找他,也不肯同本殿下多待一会儿?」
他一双天生招人的美人目,此刻皱着眉轻嘆一声,原本一分的苦恼,也有了十分。
即使小殿下再怎么提醒自己,这个三皇兄不是好相与的,也由不得要上他当,小声辩驳道,
「没有……没有不愿意和三皇兄待在一起。」
白宴归已是站起来,退回几步,倒让人移不开眼,点点头,轻笑一声,
「若是觉着三哥哪里做的不够好,尽可以讲出来,何必让我总是猜呢?」
浓重的药香透过几重帘幕缓缓飘散出来,犹如空气中生出无数细小的勾子,抓得人心里猛然一沉。
「父皇还没歇下吧?」
「嗯。」
白眠雪跟着英帝的贴身太监一路被引进来,将将要到时,那太监突然低着头,极轻声道,
「殿下且进去吧。方才连太后娘娘要来看视,陛下都回绝了呢。」
白眠雪还未想明白他这话何解,眼前已到了内室,不容他迟疑,只得进前几步,行了礼,又问英帝的病。
「喝了药已觉着好些,想来不碍事。」
英帝阖目躺在床榻上,白眠雪心里仍有惧怕,却在这一刻,骤然发觉他已显露出些微老态。
「咳……这几回,都是朕病中,你来看视。短短几月,朕却觉得身子远不如去年……你要笑话父皇了?」
英帝睁开眼,白眠雪不由得抿了抿唇,轻声道,
「想来都是时节交替时染上的常见时疾,不妨事。父皇喝几剂药就能好的,为何想到别处去呢。」
英帝却半晌不语。
忽然话锋一转道,「……江楼一案,你处理得甚是不错,没有丢朕的人。」
「谢谢父皇。」
白眠雪想了想,又道,「江楼一案能如此顺利,北逸王帮了儿臣不少。」
「听说还遇到刺杀?」
「……」
白眠雪愣了许久,方才低声应了,「是。」
「你身边……也没有两个可用的人……倒是朕的不是了,」
英帝似是思索了片刻,点点头,又咳嗽起来,周围缄默的宫人们连忙娴熟地伺候起来,半晌方才平息。
两人慢慢閒话一会儿,白眠雪仍有些怕他,没多久就告辞要溜。
这次英帝却没有顺着他。
周围的宫人被悉数屏退,英帝轻咳几声,「你到朕这儿来。」
白眠雪摸不着头脑应了一声,只得上前。
明黄色的床帷金灿灿地夺目,英帝病着躺在其中,气色愈发显得不好。
唯独那双眼睛,却依旧如猛禽般发亮。
他就这么极静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
小时病恹恹不受宠,幼猫一样被他扔在后宫里不闻不问多年的五殿下。
如今已生得如此飘逸夺人,立在他床榻边这么安静地看着他,几乎,几乎如那人一样……
他忍不住攥了把身下的床褥,深吸一口气,
「贺兰敏栎的案子,你知晓多少?」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
室内药香袅袅, 隐约还能瞧见铜炉内的香饼烟雾缥缈直上。
将悬挂着的帐子亦染上淡淡轻烟,绣着的九条金龙愈发活灵活现, 如踏云中。
白眠雪呆呆地望着,一瞬间不由得有点走神,只是下一秒听见英帝的问话立刻醒神。
小殿下思忖片刻,垂头轻声道,
「儿臣不知。」
英帝闭眼咳了几声,嗓子略有些沙哑,出口的话却惊得他目眩,
「朕已着人审过了,她如今已亲口供出,确实是贺兰一族,与当年的敏妃……是同族姐妹。」
白眠雪骤然想起那日,阴湿的监牢裏白景云一人提着玄色衣襟远去, 眼神疏离淡漠,忍不住蹙了蹙眉,轻声问道,
「……是太子哥哥审的她么?」
谢枕溪前日还道此女嘴严,想来不会是他。
「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知,至少已有怀疑罢?」
英帝点点头,看他的眼神锐利了几分,却并不怎么恼怒他的隐瞒, 只是道,
「此案还需详审,朕已派了太子和北逸王, 你除了辅政,此案上也需多留心一些。」
白眠雪连忙应道, 「是,儿臣知晓。」
「毕竟……」
内侍适时地进了一碗药,躬着身子轻轻放在托盘上,就要慢慢地退出去。
英帝瞧见了,止住话头,命他们端上来,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