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的声音冷淡平静,完全不像在表白,小卷有点摸不着头脑。
「仅限喜欢而已。」纪恆吐出的字都是冷冰冰的,「就像家里养的小猫小狗,有时候无聊了,逗一下,笑一笑,还挺有意思的。」
小卷不出声,望着他。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语气就像阐述一个事实,「你也确实活泼可爱,招人喜欢。」
纪恆穿着卫宣的戏装,是件华丽的黑底绣金龙的龙袍,腰间束着宽带,头髮一丝不乱地拢在镶丝金冠里,已经不是昔日懒散诱人的男宠打扮。
他不再看小卷,低头踱了几步,好像在思考什么,双手依然抄在胸前。
「后宫的位置随便你选。不过皇后不行,我还有别的用处。」他似乎盘算了一下,「可以给你一个妃位。」
「你得换个名字,换个身份。就说是西疆进贡来的美人?」
小卷默默地看着他,他好像没注意到小卷没说话,继续。
「西疆刚进贡了两个美人,可以杀一个,让你顶替。可是身份太低,那就不能封妃,只能先封个嫔。」他有点烦躁。
「嫔其实也可以。我昨晚刚封了吴贵妃,你可以和她住在一个院子里,也不至于太受委屈,她是吴相的女儿,我最近要常常去她那儿,顺便也可以去看你……」
他的算盘还没盘算完,小卷已经忍不住扬起手对着他的脸招呼过去。
纪恆手疾眼快,一把攥住小卷的手腕。
他实在太像卫宣了。
小卷知道,纪恆刚刚说的这一段根本不在书里,也不在剧本里,全是他顺口胡编的,可是他演得太真,让小卷忍不住手痒得想抽他。
他眸色沉郁,盯了一眼小卷,「我都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
居然不再理小卷,转身走了。
小卷一口恶气憋着出不来,拎起裙子踢了墙一脚。
场记跑来叫小卷过去,说要开拍了。
下一场戏是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卫宣有意折辱喻国皇族,当众让人斩杀几个皇子,鸠毒喻国公主。
小卷一身白色素袍,被人带上来时,纪恆正高高坐在遥远的大殿的那头,远得快看不清脸。
满地鲜血,空气中仿佛都透着浓郁的血腥味,臣子们噤若寒蝉,他却在他金色的龙椅上斜靠着,撑着头,好像百无聊赖。
有人按小卷跪下,端来一个盘子,里面是一盅毒酒。
酒液清澈,在白瓷杯中荡漾。
小卷伸手端起来,放到嘴边,再抬头看大殿尽头形状夸张的龙椅上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一眼。
他忽然动了。
他不再支着头,坐起来一点,错愕地望向这边。
卫宣怎么都没想到,会有人换掉了偷梁换柱的死士,自己赶着来喝这杯毒酒。
小卷的嘴唇贴着酒杯,轻微地挑了一下唇角。
他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可惜,就算他动作再快也来不及。大殿太大,两个人离得太远。
小卷把一杯毒酒一饮而尽。
他已经到了,抓住她握着杯子的手,瓷杯被甩飞出去,摔成满地稀碎的碎片。
然而已经晚了。
「来人啊!来人!拿水来!不对,叫太医!」他抱住小卷,满脸惶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吩咐什么了。
小卷躺在他怀里,看他急得手足无措,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就算喝了毒酒,肚子痛死,也值。
「卫宣,我不进你的后宫。」小卷说话的声气已经很虚弱了,嘴角却挂着一点笑。
「不进,我们不进。」卫宣怀抱着她,紧紧攥着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他自以为聪明绝顶,算无遗策,万事顺意,全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太医在哪?」他吼了一声。
四周都是纷乱的脚步声,地上的鲜血被踏得到处都是,太医哪有可能来得那么快。
卫宣用全力攥着她的手,攥得指节发白,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你再撑一撑,马上就有人来救你了。太医!」他又回头吼了一声,嗓音撕裂。
「不用了。」小卷又微笑了一下。
最后拼死一搏,做到这个地步。如果他的心意值还是不满,她就死,如果他的心意值全满,她就能走了。
无论如何,都是个了结。
他的眼眶全是红的,脸色惨白,比小卷还像快要死了,小卷最后看他一眼,闭上眼睛。
「求求你,」他死死攥着小卷的手,「你再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小卷的脸颊上,伴着「叮」的一声轻响,他的心意值终于满格。
小卷躺在他熟悉的怀抱里,等着导演喊卡。
却等来了别的东西。
记忆像一扇门,悄然开启了一条细缝,透出里面的一点光。
「纪恆,你疯了吗?」
竟然是聂长风的声音。
「现在要马上把她送回青鸾族!青鸾族的公主怎么能死在我们这里?到时候我们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你也替我们白虎一族上下想一想!」
「送回去她就真死了。」是纪恆平静的声音。
「她伤成这样,你留下她就能活了?」
小卷才意识到疼。
很疼,全身上下都被疼痛搅得稀碎,可是却连叫痛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