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却是沉默。
她知道周玥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但她不能凭着衝劲就上，周玥可以上战场，但还不到可以率兵挂帅的程度。
在这时候，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臣请出征。」
这道声音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是炀王。
他从众多官员里走出，身上带着一股皇室天成的贵气，即便曾经在边疆戍守二十余年，如今也依旧不仅仅是莽夫气质。
赵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他臣子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包括炀王如今在朝中任职的儿子们。
他们眼神里不掩的是惊讶。
京城如今这种情况，不傻的都知道陛下的身体确实不行了，大概是之前释空给吃的药亏空了身体，不然也不会将手里的权力移交给赵瑾。
如今是赵瑾掌权确实不错，但以炀王的能力，再加上一些朝臣的支持，他未必没有能力与赵瑾争一争。
或者说，只要他想，说不定那个位置也能肖想一下。
但炀王这个时候说要去打战，一旦离开京城，无异于代表着他放弃可能得到的一切。
这个位置，这权势，谁不想要？
他怎么就放弃了？
不说其他人，就连宸王也略惊讶地看了眼他这个皇弟，亏他还以为这是个有野心的。
赵瑾不知在想什么，最后道：「那便炀王领兵，嘉成侯为副将吧。」
周玥没什么意见，反倒是炀王似乎蹙眉，下朝后立刻就跟过来了，说要将周玥给换下。
「女子参军多有不便，本王要她一介女流跟着做什么？」
赵瑾缓声道：「周玥不同，她之前跟随唐韫锦参军，何况九皇兄之前不也是拖家带口在边境吗，如今怎就嫌女子麻烦了？」
炀王气结：「本王当年是举家搬迁封地，情况不同，哪里能一概而论？」
赵瑾说：「你不必将周玥当是女子那样看待，带上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这是非要在本王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不成？」
赵瑾听了这句话后笑了声：「九皇兄言重，周玥好歹是侯爵之位，我怎么会让她干这种事呢？」
炀王最终还是没能扭过赵瑾，他说：「本王可不敢保证到时候还能将人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
打战，不是开玩笑的。
能有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算不易，更何况是完好的人。
炀王自己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活着回来。
赵瑾笑了笑：「那妹妹就等着九皇兄凯旋归来那一日了。」
炀王沉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像是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什么程度。
赵瑾弯了眸子，但并不是那么无害。
她如今不是那个新时代拿着手术刀的医生了，阅历不同，身份不同，承担的也不同。
赵瑾之前没有送唐韫修出征，如今倒是大张旗鼓送了炀王。
那日天气还算好，风大。
满城百姓相送，炀王骑在骏马之上，身披盔甲，旁边是他的几个儿子和周玥，身后是炀王府的女眷与孩子。
这一送，仿佛就是阴阳相隔般。
赵瑾道：「九皇兄放心，京城有我，会照顾好皇嫂他们的。」
炀王当然知道，赵瑾此人不仅在朝堂上和人打交道可以，私底下和几个王妃的关係都不差。
尤其是皇后，她儿时时常宿在坤宁宫，与皇后的关係说不定比与太后的还要亲近些。
她这人只要想，八面玲珑不是问题。
半晌，炀王只是对着赵瑾说了一句：「保重。」
赵瑾挥手：「保重。」
她对去打战的将士其实很不错，炀王之前说想要的那个金疮药，她之前给唐韫修送去了一批，这几日又赶工了不少给炀王的军队准备着。
她确实有钱，也不差这点，整个国库倒腾出来，说不定还没华烁公主这些年来偷偷摸摸赚的钱多。
她是个合格的商人，上辈子如果不是生在医学世家，说不定就当女去了。
赵瑾并不吝啬于这点。
大军出征，朝堂上几乎成了赵瑾一手遮天的地方，她偶尔抱着赵诩上朝，也是存了好好培养这孩子的心思的。
要不是这小傢伙太小了，她这个当姑姑的，哪里用得着在这打工？
简直吃力不讨好。
但小皇子的身体确实羸弱，赵瑾每次诊脉之后，翌日便不敢抱着他上朝了。
皇帝的身体她也操心，赵瑾看着越来越不清醒的一国之君，又看着束手无策的徐太医罗太医以及默默垂泪的皇后，一时间无言。
「瑾儿，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皇后握着赵瑾的手，语气哀恸，「你那位授你医术的师父可能联繫上？」
赵瑾一顿，那边两位御医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皇后明显是病急乱投医，殊不知这确实是为难赵瑾的，她之前接触的哪位老师如今也救不了皇帝，在医疗器械如此匮乏的情况下。
赵瑾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管那位隐世的神医如何，她没办法大变活人。
半晌，赵瑾轻声道：「我这里倒是有个方子，能让人清醒一段时日，只是药性极烈，顶多是迴光返照，如今还未到那时候，这药还是先不吃为好。」
这话说出，满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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