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叶嗫嚅道:「那我去找罗什舒……」
还不等她说完『去申请换导师』,陈啸之就打断了她,在一张纸上画了两个圈,啪地拍了过来,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的基础怎么能这么差?」
沈昼叶手心出汗,接过了那张纸——本以为那是让她换导师的便签纸,却发现那居然是一张课表。
「这是我这学期的课。」陈教授说。
沈昼叶:「……?」
本以为会被扫地出门的沈昼叶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直接呆住了。
沈昼叶结结巴巴地道:「可是……」
「——我让你,来上我的课程。」
陈教授打断了沈昼叶,不太爽地道。
陈啸之很喜欢留到晚上工作。
虽说他早上到得早,但他却一定会工作到深夜。
大学的工作与在公司上班不同,它有一点好处,就是工作时间自由。无论是上班还是下班的时间都可以自行决定,只要你能拿出成果,就没有人在乎你几点来打卡上班。因此在大学里工作的人,大多会培养出很符合自己的作息规律。
有些教授早上工作效率高,就会早上五点来学校,下班也会相应地提前;有些人喜欢晚上摸黑做实验,昼伏夜出,有些人一定要在早上七点摸到仪器。沈昼叶来斯坦福后曾见过A栋三楼的,研究粒子物理的芬兰女教授下午五点才姗姗来迟地开着车来上班。
沈昼叶见到后就有点好奇她几点下班,甚至怀疑她只是来学校吃餐厅的。
——接着,第二天早晨,沈昼叶八点来办公室报到时,正好撞见那女教授从楼里出来,打着哈欠,开车回家睡觉。
在这么多奇葩的作息之中,最年轻的陈教授的上班习惯似乎是最严谨勤奋的,还带着一种来自东方的严于律己。
更奇怪的是,他的作息居然和沈昼叶的,高度重合……
七点左右来开门,早上先查有没有新刊登的有趣文章,十二点去吃午饭,下午一二点时因效率太低而去锻炼身体或摸鱼,晚上六点礼仪性吃点儿,回来认真工作或看书,九点之后再锁上办公室的门。
夜风习习,沈昼叶被冻得裹了一下外套。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二十了。
沈昼叶嘆了口气,看见微信上她妈妈在关切地问:「宝宝,还在办公室吗?要早点睡觉。」
沈昼叶拿起手机,乖乖地回復妈妈:「嗯,我马上就收拾东西回去啦。」
沈妈妈说:「太晚了,旧金山都晚上十一点了,这么不安全,你宿舍又这么远……不能找个熟人送你一程吗?」
沈昼叶看着手机屏幕:「……」
熟人,有是有,但是得先有车,才能有送她的人。
沈昼叶打字回覆:「张臻和我都没有车。」
沈妈妈担忧地道:「……没有有车的熟人吗?旧金山治安这么差。」
有车的熟人……沈昼叶看了一眼楼下停着的那辆跑车,又侧耳听了听那跑车的主人的办公室动静,非常诚恳地对妈妈说:「没有。」
沈妈妈:「……」
「不要回去那么晚,」沈妈妈气道:「你这边的老闆怎么放心你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女儿家在办公室呆到十一点钟,还得步行两公里才能回寝室?他是人吗?结婚了没有?」
沈昼叶想起陈教授那张脸,又想起他初中时那狗样子,卑微地告诉妈妈:「这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沈昼叶是个合格的ex,从不视奸前男友的私生活。
华女士冷酷无情:「没有最好。我看这种人不配有老婆。」
……不配有老婆?
沈昼叶深入思考了下陈啸之的为人,没反驳……
沈妈妈那边紧接着发来好长的一串:「今天我还看到我那个在UCBerkeley的学生被抢了,被人拿枪顶头上,好在最后只抢了个钱包没要人命。你现在就走,快点收拾东西,路上给妈妈打电话。」
沈昼叶立刻开始往自己的小帆布包里塞东西。
下一秒,她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陈啸之敲了敲门,一口京片子,不爽地问:「你怎么还呆这儿?」
沈昼叶立刻非常熟练地喊道:「老师我马上就回去了!」
陈啸之立刻转身走了,接着沈昼叶从自己的一堆书里找到自己的iPad,手忙脚乱地塞进了包中,背上包走人。
关了灯的瞬间,满室黑暗扑面而来,沈昼叶看了眼窗外的月亮。
——这实验楼里应该几乎不剩人了。
沈昼叶走到三楼时,里面大型仪器嗡鸣的声音,接着一扇门打开,一个印度博士后夹着自己的笔记本,疲惫地走出那实验室。
沈昼叶与他点头致意了一下,那人也对沈昼叶露出了个疲惫的笑容。
实验楼下空荡荡的,一辆车都没有了。
陈啸之驾驶着最后的那辆车,将他的学生或是曾经的同学留在陌生的城市之中,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沈昼叶微微顿了下,手指无意识地推开自己装耳机的小盒子。
——已经十年了。
沈昼叶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从又一次拢住自己的回忆之中逃离开。她只记得十五岁的陈啸之总是会把她送到她家的楼下,目送着她上楼。
可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