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电影中,浩渺宇宙中,星云温柔绽放,拿着灭火器飞行的垃圾处理机器人瓦力与流线般浪漫的机器人伊娃在太空中飞翔,又双手交握。
电影结束,灯亮起的瞬间,妈妈是红了眼眶的。
那天沈爸爸用同一个姿势牵着她妈妈的手,一家三口漫步在华盛顿的街头。沈昼叶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小跑,天空蔚蓝,风温柔地吹过她的裙摆。
……后来。
后来。
那一年,她和年少的陈啸之一起看这个电影的夜晚。
那天酒店外刮着寒风,夜里暖气片不太热,沈昼叶又畏寒,陈啸之的被窝倒是非常暖和。夜色之中,少年的笔电散发出柔软又迷幻的光芒。
少年和他的那些美好的过往,瓦力与伊娃。
可是都已经是过去了。
夜黑得犹如花朵裸露在了宇宙里,盛夏晚风柔情地吹过人间。
十年,再温柔的过往也化为了岁月的灰烬。
沈昼叶今天刚被那个十年前和她一起看电影的人摁着头一顿怼,他好像连上课的时候看到沈昼叶的脸都觉得烦躁。
二十五岁的沈昼叶手指悬在确定按键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
——可下一秒,她办公室门就被笃笃地敲了两下。
门外,陈啸之冷冷地问:「都几点了你还不走?」
「还没走,那你走吗?」沈昼叶说完,想了下,谨慎地补了个称号:「——老师?」
陈啸之:「……」
明明隔着个门板,沈昼叶还是明显地感到气氛一僵。
接着,陈啸之的声音烦躁地响了起来:「沈昼叶你是和我比赛谁走得晚来了?」
沈昼叶:「…………」
被戳穿了。沈昼叶十分直白地小声问道:「……可你不是不喜欢学生走得比老师早吗?」
陈啸之的声音传来:「从来没这么说过,我不强制出勤。但是你那天走得太早,很不像话。」
然后过了会儿,他又冷淡道:「有事直接走就是。按自己的作息来。」
「……」沈昼叶礼貌地说:「谢谢老师!」
大概是传达到了位的缘故,陈啸之那边不再说话。
沈昼叶又捏了点草莓干,趴在桌上听音乐,桌子上那一袋办公室福利被夜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
十五分钟后,晚上十点多,A栋417办公室。
沈昼叶已经无聊到,开始给她堂弟做高数作业了。
她堂弟比她小五岁,和从小就乖的沈昼叶不同,这小子从小混得很,据说几年前还当过一段时间的他们高中扛把子,打架特别凶,还被人报復性地画过色情漫画。然而他还是被个姑娘给搞得大彻大悟剃头髮学习,如今光华学金融。
沈昼叶觉得那是个水得不行的专业——但是也不能否认光华的分确实挺高的。
微信上正在视频通话,北京还是白天,她堂弟——沈泽,和他室友挤在一个镜头里,憋屈地问他姐姐:「所以这题到底怎么做?」
沈昼叶将演算纸往桌上一拍,难以置信地道:「你们一整个宿舍,四个脑子加在一起,连这题都不会?」
他们全宿舍:「……」
沈昼叶将自己算的题举起来一抖,对着那一宿舍人道:「这很难吗?」
「大半夜来找我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沈昼叶认真地说:「——这题怎么讲?答案我做出来了,自己抄上,抄的过程中还没看懂的话再来问我吧。」
对面那四个脑子:「……」
一片沉默中,沈泽率先开口:「我说了别找她,她讲题烦球得很。」
他室友:「师姐你那个『你们连这种题都不会是怎么高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沈昼叶立刻喊道:「你瞎讲!我没有!」
视频通话那头,沈泽嘆了口气说:「我说了别找这种金牌保送的物院变态讲线代,你们非不听。这种人讲题的时候表情都会人身攻击……」
「学到了学到了……」
下一秒,戴着耳机的沈昼叶听见了门外又敲了两声。
她立刻扯下耳机。
陈啸之站在门外问:「你还不走?」
沈昼叶飞速挂了沈泽的视频通话,让那群大二小鬼自己琢磨题去,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大袋、足有三四公斤重的,能拿去哄小孩的奶製品。
「先……先不走吧。」沈昼叶羞耻地坦白:「我是想等你,一起走的来着。」
陈啸之剎那一静。
沈昼叶耳根都红了:「……我能不能搭一次你的便车呀?」
陈啸之那头半天都没说话。
晚上十点多,夜空乌漆墨黑,路灯映着柏油马路。
沈昼叶委屈地心想搭个便车又杀不了你,我天天晚上自己哆里哆嗦走夜路也没对你提过这种要求……总共不到两公里,要不是校园里不好打车我才不会对你开这个口呢……
于是陈啸之冷淡的声音传来:「——要走现在走。」
沈昼叶立即收起委屈,喊道:「我已经收拾好了!」
她拎起那袋乱七八糟的小零食,飞快地关灯关电脑,冲了出去。
陈啸之披了外套,站在走廊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串车钥匙。
沈昼叶看到他就想起自己今天被怼的模样,夹着尾巴连句问好都不敢说,小声解释道:「主要是今晚发的这个什么福利在办公室里放不住,办公室没有冰箱,天气又热,放一晚上绝对要坏的。我打算带回宿舍,但是这包东西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