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三秒,接着极其冷漠地说:「——挂了。」
网路恶霸委屈地喊道:「别!!」
陈啸之:「?」
「……别挂鸭,我就是太焦虑了,」沈昼叶难过地说:「我现在必须找点什么做做,找个人说说话,要不然我连躺都躺不住……」
陈啸之:「……」
「……行吧,」他微微倒抽了口气,鬆动道:「……那我陪聊一会儿。你一紧张话还不少。」
沈昼叶小声道:「据说我喝了酒话更多。但是只要神经一紧张我就屁话不断……」
陈啸之那头传来风声,他静了会儿,嫌弃地说:「你他妈喝了酒得啥样?聊聊吧,你为什么紧张?」
沈昼叶蜷缩在被子里,想了想,闷闷地说:「……我怕考不好。」
听筒里,陈啸之问:「你为什么考不好?你先说说这件事可能性有多高。」
「……」沈昼叶从自己的被子里冒出个脑袋,将手机盖在脸上,诚实地说:「……不到5%。」
「是啊。」那不甚清晰的声音说:「——百分之五。」
沈昼叶:「……」
「百分之五,」陈啸之在风中道:「这个概率应该囊括了你没带身份证准考证,没定闹钟,八点半没进考场,早高峰被堵在路上,受力分析画错电路图没用标准卡尺,考试一不小心带进去了复习资料被判定作弊的可能性吧?」
沈昼叶沉默片刻:「……你记得怎么这么清楚?是不是刚刚又给我记了一笔仇?」
陈啸之皮笑肉不笑:「呵呵。」
沈昼叶:「……」
这他妈什么人啊!记性这么好的小学鸡真的好他妈恐怖……
沈昼叶瑟瑟发抖地又一次缩回了被子。
然后,她听见陈啸之深吸了口气。
「……我大概能猜到你在操心什么。」那声音说:「估计就什么乱七八糟的、考不过的话就得回去学语文之类的绝望发言,或许还有自己上不了高中可怎么办?我说的对不?」
沈昼叶:「……???」
「大……大概吧,」沈昼叶被戳穿了心事,小声道:「差不多……是这样。」
可是,下一秒,陈啸之却平静地开了口:
「——但我觉得你没必要怀疑自己的优秀,因为我不会。」
沈昼叶微微一愣。
那句话十分坦诚,他甚至都没有任何遮掩,更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
「——行了行了,」陈啸之嗤地笑道:「——别想这么多,这都什么有的没的。乖,睡吧啊。」
他说一口很正的京片子——那腔调刚硬里带着点儿懒,像一壶春日酿的酒。陈啸之甚至都没说什么话,可沈昼叶却莫名地放鬆了下来。
……像是悬着的心落在了地上。
「好呀。明早见吗?」沈昼叶小声问。
在浓得化不开的夜里,她听见陈啸之嗯了一声。
「——嗯,明早见。」
他道。
第41章 沈青慈的女儿,从不需要检查……
挂了电话后, 沈昼叶一夜好梦。
——陈啸之居然很有些安慰人的能力,他那句『我从不怀疑』就像一针定心剂一般,沈昼叶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就感到安心, 一整晚都睡得极其踏实。
次日清晨, 沈昼叶朦胧地睁开了眼睛。
金黄灿烂的阳光落在了沈昼叶的枕头上, 闹钟铃地响起。
预赛终究还是来了。
沈昼叶揉了揉眼睛下床,趿着小拖鞋穿过洒满阳光的客厅,去浴室洗漱。而她经过厨房时,朝厨房看了一眼。
早晨的厨房里,沈妈妈在下碱水面, 她的身影手忙脚乱地敲着鸡蛋——考前吃麵是她家的传统, 说是麵条顺滑, 预示着万事顺顺当当。那在沈爸爸在世时, 曾是他的工作。
——如今却只能由妈妈来动手了。
沈昼叶走进了浴室。
如果沈昼叶在两个月前看到这一幕,她也许会跑到厕所偷偷哭一场。可是生活总会继续下去, 而伤口总会癒合。
沈昼叶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像是穿了风。
那天早上的早饭是煮的有点烂的麵条,上面两根小青菜和曾经是荷包蛋的碎蛋黄,华嫣女士又想办法倒了点生抽,大概是想让它的颜色看上去好看一点,带点儿肉色——显然失败了。
沈昼叶:「……」
刚刚描述得太好听了点,其实是一碗飘着菜叶的褐色糊糊。
「……, 」沈妈妈摘下围裙,和善地道:「直接吃吧。」
沈昼叶怀着一丝希冀道:「……那个,妈妈,我能不能去食堂吃油条?」
沈妈妈语调瞬间拔高:「你吃不吃?」
沈昼叶立刻怂怂地拿起了小筷子,捞了两下麵条, 大概捞到第三下的时候捞起的麵条断了,沈昼叶看了一下妈妈的脸色——她妈躲开了她的目光。
沈昼叶:「…………」
她自己去拿了勺子,去舀麵汤喝。
沈妈妈忽然道:「奶奶给的螃蟹,剥出来的蟹膏,冰箱里还有,去弄点吃。」
沈昼叶应了,去冰箱里拿了个小罐子,将里面的蟹膏戳出来了一些,连着蟹黄红油都倒了进去。清晨的阳光掉进碗里,又被汤匙搅碎,融进汤里。
沈昼叶嘆了口气:「奶奶那天真的给了好多……十二隻,妈妈你又不吃螃蟹,我又吃不完。她怎么给这么多呀?送邻居也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