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老师问为什么,那男生便回忆了一下,说,是《十万个为什么》上有篇文章,说鸭嘴兽是个珍贵的濒危生物,爪子奇短,受法律保护,他小学的时候觉得,如果能成为鸭嘴兽,他妈就再也不会逼他去学钢琴了。
慈老师笑得打跌,问:「那你现在钢琴弹的怎么样?」
那男生说:「……我妈真的很努力,无所不用其极,甚至用筷子抽我。但我没屈服过。老师,我至今不会认五线谱。」
全班笑得房顶都要塌了。
原先CPhO预赛时的班级非常散,但如今人少了,却有了一种莫名的团结。慈老师这个老人身上有种和普通中学老师全然不同的包容,令人格外的舒服与安心。
沈昼叶笑得眼睛弯弯的,接着慈老师在她桌上一拍,问:「笑什么笑——给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沈昼叶便站起身:「大家好,我叫——」
下头立刻有恶作剧的人喊道:「我知道你!妹妹你叫一九八!」
「……」
「你才叫一九八。」沈昼叶憋着气说:「我叫沈昼叶,白日的昼,叶片的叶,有名字的好吧!人生第一个梦想是成为占星师,第二个梦想是当天体物理学家之后,拿诺贝尔奖,赚大钱。」
全班:「……???」
沈昼叶想了想,又愧疚地说:「后来我发现这个太困难了。」
全班鬆了口气。
陆之鸣在一旁善意地说:「去掉诺贝尔奖四个字,人生会变得容易很多……」
「所以我决定放弃赚大钱这三个字。」几乎不会撒谎的美国人严谨地道:「只要做到诺贝尔奖就OK。」
全班:「???」
沈昼叶嘆了口气,怅然无比:「……长大才发现,天体物理学太穷,赚大钱太困难,没有办法,只能对现实妥协了。」
慈老师摇了摇头:「确实不行。真的很穷,大家谨慎入行。」
然后,沈昼叶温温暖暖地笑道:「至于我的兴趣爱好,主要是翻书,做题,看纪录片动画片。皮克斯工作室是我的最爱!……」
沈昼叶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地道:
「——但是,我的空余时间,主要是在抄语文默写的改错。」
全班:「…………」
——太真实了。
「谢谢大家。」沈昼叶严肃地道:「很高兴认识你们。」
然后小姑娘扶着桌子坐下。
慈老师忍着笑道:「沈同学还挺嚣张的——行,那我等着看你日后的表现。下一个,陈啸之同学。」
陈啸之微微一顿,自桌边站了起来。
「我比较好奇你写的梦想是什么,」慈老师在沈昼叶桌上拍了拍,转向陈啸之,笑着问道:「陈同学,听了这么多,你不能比她还嚣张吧?」
第50章 我想让阿十回来。
小学一年级入学时, 在纸上写下的愿望。
——一个人的人生中的,第一个梦想。
那梦想总是天马行空,大胆无比, 六七岁的孩子是世上最自由的一群人, 他们能跑能跳能搞破坏, 却也已经聪明到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
『把你们的梦想画在纸上,再写下来。』千百个面目模糊不清的,温柔的老师在孩子刚开始上课的下午说。
从窗户洒进来的花影与金光,老师发下来的纸张,纸上的拼音和错别字, 散落在桌面的水彩和蜡笔。
分明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沈昼叶却仍记得自己当时握着的, 木枝铅笔的纹路。
……
教室里, 陈啸之无声地张了张嘴。
「别害羞,」慈老师笑道:「实话实说就行了, 这不还有人写自己想当平底锅鸭嘴兽的吗?」
沈昼叶也笑眯眯地托着腮, 看着他。
慈老师在沈昼叶的桌上拍了拍,笑着说:「这里还有个想拿诺贝尔奖的呢。」
全班都笑了起来。
又被cue到的沈昼叶脸红得像冬日的晚霞,还微微发着烫,可这脸红与羞耻无关——那是纯然的激动与兴奋。陈啸之突然想起阿十小时候也容易脸红,是小小软软的一隻,可她从不会羞于表达自己的梦想。
诺贝尔奖。她的诺布尔奖。
小啸之曾经捏着小阿十的脸, 说她是个不知脸红的、热爱大放厥词的美国人,我们中国人比你含蓄多了,你去我们幼儿园班上问问,谁会把诺布尔奖挂在嘴边。他手劲不小,却把小阿十捏得哈哈大笑。
后来小啸之逐渐明白, 阿十是个从不为自己的梦想感到羞耻的人。
当涉及到她的梦时,无论是小昼叶,还是十五岁的昼叶,这两个人从灵魂的根处就不知道退缩为何物,她永远茁壮而热烈,像燎原的山火。
陈啸之嗤地笑了起来。
「我当时告诉老师的梦想啊……」十五岁的陈啸之自嘲道:「……那时候太小了。但是我确实还记得。」
「我写了两条,」他说道:
「——第一条,是我想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天体物理学家。」
沈昼叶一愣,震惊地望向陈啸之。
那时阳光温暖如流金,那是个难以相信凛冬将至的好天气。
慈怀昌教授温和地面对着他面前这一群年轻的灵魂。这老人站在一个与他身份地位全然不符的地方,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示意这少年继续说。
「第二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