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沈昼叶好奇地伸手碰了下那辆银灰色的车——下一秒沈昼叶被那能煎蛋的温度烫得嗷一声,不住地吹手。
陈啸之手里提着卡纸盛的两杯咖啡回来,瞅了眼被烫得呜呜嘤嘤的沈昼叶,在阳光下冷冷地道:「——上车。」
沈昼叶被斥得更不敢放屁,夹起了小尾巴。
——陈啸之的态度,跟尖刀似的。
不过他一直都这样,沈昼叶早就夹尾巴夹习惯了,斥责得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
她伸手要开那滚烫的车门,然而陈啸之直接伸手绕过她,将副驾驶的车门咔地拉开,接着绕过车头,拉开了主驾驶的门。
沈昼叶:「……」
陈啸之还会给开车门呢?
车里被晒得像是要化了一样,沈昼叶一坐进去,发现凳子都成了锅底,煎蛋一般热得难受。
陈啸之说:「路上一个小时。」
沈昼叶:「唔。」
「——安全带。」陈啸之又不太爽利地对沈昼叶道:「系好。」
沈昼叶小小地嗯了一声,将安全带拉上,接着她坐在温度足有五十多度的车里,不再说话。陈啸之脾气明显的又不太好,此时去触他的霉头的都是傻子。
陈啸之:「……」
沈昼叶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回復微信,仍然没有任何开启对话的打算。
陈啸之沉默了三秒钟,从打包纸杯托里取出杯咖啡,冷冷道:「——你的。」
沈昼叶放下手机接过咖啡,礼貌地说:「谢谢。」
——依然没有开始任何一段对话的打算。
那杯咖啡很冰,摸起来很舒服,沈昼叶无意识地以咖啡杯蹭了蹭自己晒红的面颊,然后掰开口儿抿了一小下。
咦,沈昼叶一愣,这次加糖了。
沈昼叶偷偷瞄了他一眼,心里嘀咕了一声还挺好喝的……口味正好,好像还是香草糖浆。
而她旁边,陈教授冷着脸,将车发动了起来。
沈昼叶其实很会找话题。
这个小混帐对着熟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儿和撒不完的的娇。她用这手从小到大不知收服了多少人,连陈啸之爸妈都被她侃得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而陈啸之,则是其中最惨痛的受害者。
过去的小昼叶成天假日的之之长之之短,围着陈啸之叽叽喳喳得像只小山雀,摔个跤都要跑去找之之讲自己摔跤了好疼,骗一波他的同情。
包括后来两个人在一起了之后,话比较多的也是沈昼叶。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这种沉默到了极点的情况。
旧金山湾蔚蓝地沿着桥延展,通往伯克利市的圣马提奥大桥上车流不息,云在对岸山脊间流淌而过。陈啸之握着方向盘,在吹着他的空调冷风和沉默之中中,感受到了一丝说不出的烦躁。
夏日炎热,阳光刺眼,陈啸之没话找话地问:「我给你布置的任务怎么样了?」
沈昼叶沉默了一下,疏离地说:「在图书馆借了书。」
说着她将书包袋子拉开,给陈啸之看里面的几本大部头,还有今早她列印出来看的文献。
陈啸之:「……」
沉默再度降临,车里只余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啸之握着方向盘开车,过了会儿,匀出只手把沈昼叶一侧的空调片朝上拨,别让冷风对着她吹。
冰冷的空调风吹向别处,沈昼叶抱着冰咖啡,呆呆地看着阳光如火的海湾。
她今天扎了辫子,束起头髮的皮绳上有数颗金黄的小星星,几缕碎发垂在额角,阳光如碎金般镀上阿十的后颈,秀气温柔得犹如被天使亲吻过的花。
——她该说说话。
陈啸之只觉得心都在发痒,像是长夏来临的月季枝头。
炽热的阳光穿过车玻璃,落在他的手上。
陈啸之忽而想起自己的手曾经那样小,并不像现在这样骨节分明,而是肉肉的、小小的一隻,和小阿十的手差不多大,他们两个小青梅小竹马对在一起是严丝合缝的。
可是现在沈昼叶的手,陈啸之已经能一手包住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长得很修长,几乎看不出任何一点儿时的痕迹,彻头彻尾地属于一个成年的、年轻力壮的男人。
「我和你说过的那个课题,」陈啸之淡淡道:「你看了么?」
沈昼叶点了点头,有点苍白地说:「嗯。」
「你有想法的话随时告诉我。」陈啸之看着前方淡淡地道:「……这很重要。」
沈昼叶又微微地嗯了一声,过了会儿以泛红的指尖掰开咖啡杯,安静地抿了一口。
——她不愿意说话。
他们抵达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时,大约是下午两点的模样。
沈昼叶在路上没睡觉,但是似乎玩了一会儿手机,其余的时间都在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与教堂发呆。伯克利满路的都是火红盆花,白云如山海般涌来又散去。
罗什舒亚尔教授给陈啸之引荐的这位姓布莱森的教授年纪不大——至少和他本人比起来不算大,陈啸之联繫他时他欣然答应,十分痛快,并请陈啸之第二天下午来和他喝杯咖啡。
那时陈啸之问,我能带一个人一起过来么?
对方顿了一下,严肃地问:你要带的人是你这个课题的合作者么,还是只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