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咬得这么严重,」陈啸之心疼道:「那蚊子太毒了。」
沈昼叶:「确实有点疼……」
他捏着沈昼叶的手腕,拧了盖,挤出地塞米松,给她上药。
陈啸之抬起头来,看见沈昼叶一头长髮披在脑后,脖颈线条细緻,耳朵泛着粉,拢在如鎏金的光晕里。
静谧至极,令人不愿打破。
……她令人想起四月梨花。
「……沈昼叶。」
陈啸之开口。
——可是正事更重要。
他按着女孩的手腕,给她揉着软膏,声音平淡说:「……回下神,过会儿再看,我得和你谈谈。」
沈昼叶一愣,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我有问题要问你。」
陈啸之说。
第94章 他想起沈昼叶含水带情的眼……
沈昼叶一愣:「啊?」
陈啸之淡漠道:「就是字面意思, 我有问题要问你。」
沈昼叶小手指按在书上,坐在洒满金光的客厅,怔怔地看向他。
陈啸之道:「书先放一边, 要聊很久。」
沈昼叶听话地点了点头, 将期刊一拢, 朝他的方向靠了下,示意他说。
陈啸之:「我这几天抽空和周老师见了个面。」
沈昼叶一愣:「诶,周院士也想见我来着。」
陈啸之眉毛一挑:「哦?」
他审视地看了看沈昼叶,却一句话都没说。
沈昼叶凭着自己对陈啸之的熟悉,清晰地分辨出他如今对周院士有着敬仰之意——应该是和周院士聊得投机了。
儘管专业领域不同, 这一行中蝇营狗苟的人更不在少数, 可这些站在学科的顶端的老人, 天生地拥有着一种人格魅力——他们有着无时无刻不透露出来的, 对社会的关怀,和自内心深处涌出的责任感。
……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 赤子般的心。
确实, 沈昼叶想。
她和陈啸之作为后辈,很难不崇拜周院士那样的泰斗。
「……那你抽空去见见他吧,」陈啸之不置可否地道:「周老师也和我说过,说自己是有很强的意愿,想和你……」
他犹豫了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说道:「……进行一场,conversation的。」
他所说的,是英文的『对话』,conversation。这和中文的『聊一聊』与『对话』都不同,但也没有『谈话』那样严肃正式的意味。
——介于这三者之间, 不正式,但是十分认真。
陈啸之吩咐道:「你和周老师约个时间。」
沈昼叶明白,这代表了周院士真的想见她一面的意思,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会儿就去询问。
然后陈啸之将这话题翻了篇。
片刻后,他求证般地说:「……你之前学业的确是有困难。」
沈昼叶想了想,放鬆地吁了口气:「……是。」
然后她笑了下,说:「当时吧,心里有点过不去那个坎儿。」
陈啸之:「……?」
「实话实说,我本科的时候,确实做过相关的研究。」沈昼叶说。
然后她对自己的导师,前男友和初恋,坦诚又温暖地道:「……不过当时遭遇了很多,很多挫折,所以心里很难接受。」
陈啸之那剎那表情微微一恸,问道:「什么挫折?」
沈昼叶暖融融一笑:「都过去啦。」
陈啸之坚持问道:「你还是得和我说说。」
「……我本科的时候真的是挺努力的,」沈昼叶回忆了一下自己本科的时代,温和笑道:「……最终得到那种……结果,可能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冤屈。」
沈昼叶所说的是实话。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最后自己的努力一无所值,像浸入水底的石头一般,最终连一个响声都没听到,这对几乎所有人来说都是疼痛的打击。
然后沈昼叶揉了揉手指,温和地笑道:「……可是,现在再以想起来,其实那些失败,已经挺无所谓的了。」
陈啸之十分隐忍地抿着唇,看着她。
「我已经想开了。」沈昼叶在阳光中,对陈啸之说:「至少那些挫折,已经不再困扰我啦。」
陈啸之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沈昼叶眼睫微微一颤,又道:「要说那段岁月,有什么还让我十分难过的话……」
陈啸之:「嗯?」
「……就是,」沈昼叶带着丝酸涩,开口道:「慈老师去世了吧。」
——那是他们两个人,在竞赛时期就认识的老师。
陈啸之其实准备了很多安慰的话语,想要告诉她没事,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可是当沈昼叶说完那句话时,他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陈啸之发着抖道:「……慈老师……?」
沈昼叶酸楚地笑了下,说:「——是。好几年了。」
「我去参加的葬礼。」沈昼叶道:「夏天,慈老师一辈子膝下无所出,停灵的时候我和我的师兄师姐们为他披麻戴孝,花圈排满了一整个走廊。」
陈啸之愣怔地看着地上晕开的阳光,沈昼叶赤脚踩在长毛绒的地毯上——这世上所有的阳光都环绕着她,而她眉眼温和又谦逊地垂下。
像是在群星中低垂的花苞。
——她都经历过什么?
陈啸之第一次真正地询问自己:生于四月的她,是否走过不平坦的山路,是否挣脱过荆棘的勾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