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下,苦着脸道:「虞姑娘从凡尘来的,并不知晓咱们这儿猪是鼎鼎金贵的肉类,只有风牙城有新鲜的卖,琼山怎么可能会有?」
不是吧?吃个肉这么难的嘛?
虞小墨同情地看向在座的弟子,怪不得一个个都皮包骨头,她还以为和丘言一样都是天生长相呢,结果一个月才吃一次肉,主食还如此有特色,不瘦才怪吧?
想了想她开门见山道:「丘言兄弟,其实稻谷不是这么吃的,我老家那儿有同样的作物,可从没见过你们这般料理法子。」
众人一愣,「不是这样吃的?」面面相觑后又问,「那该如何吃好?」他们如今的食用法子,还是大伙多年摸索出来的,未有古籍考究,确实有可能错了道,但被一个小姑娘突然点破,怎么都不太信服。
「你一个凡间女娃哪来机会吃这玩意儿?还说你老家有?」一个弟子脾气不好,当下嗤之以鼻,「这是灵植!除了朱辰仙灵界凡尘根本种不了!小姑娘说大话真是眼也不眨!」
丘言也不信,但他就委婉些,「虞姑娘确定没认错东西?你老家真有相似作物?稻子可是琼山独一份的,书上也只有片面几语描述,十分罕见,外界更是不曾流通,你……你一个来自凡尘的小姑娘还是莫要诓人的好。」
知道他们有疑虑,虞小墨也不急,她拿起一颗炒得油亮的稻米,指着稻壳道:「骗你们做啥,这玩意儿我老家一日三餐的吃,花样百出的搞,就是没见过你们这般带皮炒的!」
说着,她拿起灶台边的石头对准米粒稍微碾了几下,谷壳就脱落了。
虞小墨举起细小的糙米给众人看,「瞅见没,里面是长这样的。但是脱了壳也还不够,这种程度的米叫糙米,煮出来比不上白米软糯,要拿捣臼将糙米继续磨几下,直到把米皮和胚芽都去了,才易蒸煮食用。」
之前反驳的弟子见了,又刻薄讽刺道:「你这也不能说明啥,小绿师兄平时炒米久了,里头的仁也会爆出来,还比你手里的个头大呢!就这也算懂吃米?谁教得你满口谎言?」
「米炒熟了受热膨胀自然会爆开,可我看你们这一桶子里大多都是硬实的米粒,明显还半生不熟嘛。」虞小墨用指甲掐了下小米粒,一点儿印都没留下,「我说你天天吃生米还吃出优越感来了?自己长相瘦不拉几和小鸡儿似的,也不想想什么缘故?在我们那儿,即便素食主义者都比你看着壮,知道为啥不?」
「米加水蒸煮才会出饭,饭才是身强体壮的根本。而你们这样炒食,炒熟了也就算了,至少还健脾开胃,泡软了吃也算风味,而没炒熟的能不能消化都是问题,更别提还带壳了,怎么吸收长肉?」
那弟子被嘲像小鸡儿,气得要死,「就你这小身板!凭啥如此埋汰我!你要是真的天天吃大米饭,会长成这样?我看你有娘生没爹养吧?」
这就踩到虞小墨痛处了!
见正常道理讲不通,她哗地撩起袖子露出手上一道道疤痕,打起苦情牌,「是!我是没爹娘从小被卖做苦力!我瘦那是我主家不做人!我从小遭着毒打虐待长大,日日干活干到晕眩,瘦能怪我吗?若不是恩人路过,救了出逃的我,我怕是早就没命了,也是感念恩人善心,我才多此一举告之你们米饭之事,你们却……」
虞小墨羽睫一颤,潸然泪下,「可怜我一片真心,却被当成了驴肝肺……」
条条触目惊心的伤,让那弟子噎了一瞬,可他善心还没发出来,恶意又滋生了,「果然是个没爹娘的野种,一个做工的小丫头能懂吃米?还说自己没扯谎——」
「够了!慎言!」丘言沉脸呵斥,「虞姑娘也是好心,既然如此,我们试试那法子又何妨?!姑娘总不会害我们!」
「可师兄,稻米如此珍贵,若是被她糟蹋了——」那弟子急切提醒。
「就照丘言说的做。」一位瞳色泛绿,只比虞小墨高一头的男孩出声定夺,「便有劳虞姑娘指点了。」
弟子们不敢再有异议,老实跟在小姑娘身后听凭差遣,虞小墨则立马不哭了,眼泪一抹投入工作。
碾米、扬谷和舂米,再加上淘洗蒸煮,这一套程序下来,几桶子热腾腾的白米饭出炉,都是两个时辰后了。
当大米的独特甜腻飘散在庖屋里,之前还怀疑虞小墨的众弟子纷纷露出陶醉脸:真、真的好香啊!
而和虞小墨起争执的那位,却脸色极臭,眼里全是不甘与轻蔑,可少数服从多数,他再想逼逼也没人搭理,只能咬牙藏起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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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清淮依旧在储元堂喝着小酒,撸着猫。
本来醉意熏人,她正迷瞪呢,谁成想堂子外头却飘来阵阵陌生的香气。
这味儿有些甜,不是花香,也不是木香,不是菜香,更不是肉香,却能实实在在地,勾出她许久未起的口腹之慾。
清淮立马醒神,鼻头一耸一耸,顺着香气寻了过去。
庖屋里。
炒米苦涩粗硬,白饭香甜软糯,不用比较也知哪个更好。
几个大老爷们对虞小墨那是心服口服,三言两语间可劲儿地说好话夸她。
「虞姑娘真是天纵奇才,小小年纪懂得如此之多!」
「是啊!是啊!姑娘好比那九天神女,一片善意令人钦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