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乐还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刚才把她抛下多少有点愧疚,嘴上支支吾吾地说:「我在这里等你。」
找到床号,时晨把箱子推进去,一屁股坐下,轻声安慰她,「我都检票进站了,还能赶不上车?」
林乐乐和她床刚好挨着,都是下铺,她把大包小包随手一搁,又从里边拿出两三样,转头跟时晨说:「我先去洗个脸啊。」
时晨摆了摆手,意识到黑不溜秋可能什么也看不见,又出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想着等林乐乐回来,再换她去洗漱,火车上还是得有个看东西的人。
发了两条消息,她坐在床上缓解疲惫。盘算着时间,明天六点半就能到滨城火车站,群里发的消息是七点集合,时间卡的刚刚好。
等林乐乐回来,时晨就拿着牙刷走到洗漱区,两个水池都没了空地,一个前面有个巨型垃圾袋,另一个水池前有人也在洗漱。时晨往后站了站,挤出牙膏直接放进了嘴里。
她一边刷着牙,一边想着,这可比门口那厕所差远了,要让杨女士看见恐怕得直接下车。她囫囵刷了会儿,等另一个人走了,她靠近水池过去刷好牙,又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才完事往回走。
火车已经稳步开始向前行进,人只要一站起来,就得费力保持平衡,避免身子晃晃悠悠。车厢里黑漆漆一片,勉强能凭藉外边的光亮看清仅容一人通过的过道。
时晨小心看着脚底,努力瞪大眼睛,小心翼翼避免自己摔个狗吃屎。
等挪到了床位,脱鞋准备上床睡觉,看见对面林乐乐还在咣咣咣地拍脸,手臂往后一伸从旅行包里面拿出一袋子化妆棉,又不知道摸索出一大瓶化妆水,浸湿后均匀贴到脸上。
林乐乐贴完最后一块化妆棉,注意到时晨回来,顺嘴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嗯呢。」
林乐乐看着时晨的动作,即使车厢黑暗,也没能掩盖住她眼神露出一丝不解,「你这就要睡觉啦?」
时晨浑然不觉,扯过被子,随口答道,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劳累后的慰藉,「对啊,洗漱完了啊。」
林乐乐:「你不护肤吗?」
空气中静默了两秒,饶是时晨平常再怎样敷衍,现在也说不出『我不护肤』就句话。她想了想,找了个能说服自己又能说服别人的理由,「我东西在箱子里,懒得拿了。」
林乐乐露出一个『你看我就知道』『多亏我有先见之明』的表情,连忙跟她分享,「我这里有啊,你快来敷一下。」
「不用啦!」时晨没那个心也没那个力,「我太累了,明天再说吧。」
林乐乐拍拍自己的脸,拿下脸上半干的化妆棉,恨铁不成钢地说教,「你不趁现在赶紧搞搞,等到了那边煤炭坑,不给你褪下一层皮?」
时晨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脚面向对面,「煤炭坑是什么鬼?」
林乐乐:「就咱们接下来要住的地方啊,换了个好听的名叫专业培训地质公园,其实就是一煤炭坑。」
时晨难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语间林乐乐从旅行包里又拿出一瓶,接着话题说:「你知道为啥我们要跑这么远来这里吗?是崇浦山不够高,水不够亮吗?」
问完,她又自己回答:「不是,因为便宜。」
「住宿条件就别想了,肯定比咱学校破多了,学姐说抢不上食堂,吃的都是剩饭,每天都自备干粮吧。天天跑的地方也多,反正接下来的半月肯定不会太好过。」
就不好过了能咋地,不去就没算挂科,挂科就算没学分,没学分就毕不了业,毕不了业不就完蛋了。
所以,好不好过,你都得熬过去。
想明白这些,时晨脱力般躺回去,发出悠长又心酸的一声嘆息。
「哎?你今年挂科没?」
时晨躺着转过头去看她,后来又觉得这样不太尊重,又坐直身子看过去,也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就简单回答了下问题,「没啊。」
她成绩说是不挂科都算谦虚,甚至可以排到专业前几。
「就我听说,」林乐乐小心凑过去,有点干坏事前奏的感觉,还连带拉着人下水,「就我听说的啊,别跟别人说啊你。」
寻找八卦的雷达自动响起,时晨也凑过去,营造出小心翼翼的氛围,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咱学院遥感系不是才迁过来嘛,之前都在信息工程那边。」林乐乐声音小的跟蚊子嗡嗡一样,就明知道车厢里没认识的其他人,还是得耳朵挤过去才听的清楚,「今年遥感班有个学生,期末没过线,想成绩好看点要学年评优呢,让老师在成绩录入之前往上搞一点。」
「哎,不是我就说,咱学院卡的本来就松,搁信院那边的挂科率,能有几个活下来的。」林乐乐插了句题外话,又止住舌头揪回来,「算了,说回来,后来学生会那边交过去的迟到早退表,大名搁上边写着呢。」
「哎,三回哎!就这单科旷课三回,平时课堂分一分没有,单看这个就没戏了。」林乐乐一副无语的样子,「她怎么好意思的啊!」
从大一开学到现在别说旷课,时晨连迟到都没有过。甚至连军训站军姿,教官说别搞小动作,那巴掌贴裤缝,手指头动都不带动的。
高中毕业了,进大学了,但是高中留下来的习惯可没改了,到现在还是个乖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