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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渝声音很轻:「谢谢。」

有时候不追根究底, 不以过来人身份所谓规劝真是人类的一大美德。

安渝就是很喜欢她这个婆婆。

「妈,我在网上学了戚风蛋糕, 一会儿做给你吃哦。」

「好。」梁华笑眯了眼,「我给你带来了很好吃的柠檬鸡爪,微微带点酸开胃, 鸡爪吃起来糯糯的。希望你会喜欢。」

婆媳俩热聊着,节目组工作人员走过来:「两位好,我们五分钟之后就开始录了。」

潜台词:你们可以准备演了。

万娇娇是这么理解的,工作人员通知完就走了,跟来的摄像师只负责拍摄嘉宾们外出的画面,室内都由固定机位拍摄, 摄像师在酒店等着人说要出门的时候才出工。

万娇娇看了一眼跟着她转来转去的智能摄像,忽然恍惚这房子变得陌生起来,好像是在剧组里的样板房里拍戏一样。

「妈。」干净的男童音色将万娇娇拉回了现实,「饭吃完了, 可以玩一会儿糖豆人吗?」

万娇娇一边低头收拾碗筷一边说:「吃了饭赶紧去睡觉, 你下午两点还要上课呢。」

八岁的小男孩开始嘟嘴, 不开心又委屈:「可是妈妈你不说了周末我可以玩游戏的么,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万娇娇由于餵母乳的姿势不当, 导致腰间受损, 长期站立或坐立都会腰酸背痛, 她把用过的碗迭在一起, 直起身来用手撑着腰,另外一隻手拿筷子点了点桌子,说:「今天是周五好不好,明天才是周末。」

「妈妈是你说的周末让人愉快,那周五就是周末啊。」

「什么意思?」

「因为周五是一周里最让人开心的一天了,它是结束人们匆忙的一天的句号,而周日是最让我不开心的一天,因为它是我要开始早起的逗号。」小孩子的天真就像会让人忍不住惊嘆的雨后彩虹。

最为洁净的色彩斑斓。

「你妈我啊生了你之后就没……算了算了,你去玩吧。」

「大人可真奇怪,说话总是说一半。」

万娇娇无奈又宠溺地看了一眼屁颠屁颠去找Switch的儿子,摇了摇头,她不是爱说话到一半就结束,只是她所受的苦,又不是她的小孩造成的,说出来她在一瞬间是舒服的,但她会觉得自己有病。

婆婆钱少艾吃完饭就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三斤基围虾回来,走进厨房的时候还不忘说一句:「今天你爸要回来吃饭,人感冒了精神不好,你把海参拿四五隻出来泡发备着,一会儿我来做给他补补。哎呦,这摄像头怎么挡在这里,不好洗东西啊。」

「怎么了?」万娇娇把碗端进厨房,把挡在清洗盆前面的摄像机挪到能拍到人的角落里,顺手把碗放进大一号的清洗盆里,利落地拿起一边的水槽塞摁到水槽口上,「你管他回不回来,这人回不回来有区别吗?他生病了怎么不见他资助的朋友陌生人收留他呢,怎么还想着要回这个要他拔一毛就相当于丢人的家呢。」

万娇娇一回家来整个人就回到了以前的时候,像个陀螺,在拥挤的三室一厅一厨一卫里来迴转,精神进入发动机状态之后,说话的语调都带着无休止忙碌的劲儿。

她现在已经心寒到产生了恶意,巴不得350度都是摄像头,将她这个舍己为人抛家弃子的公公里里外外都给扒皮了,让他舔了一辈子的所谓正直背上骂名才好。

现代人卷得有多厉害,睁眼闭眼都在焦虑的牢笼里,到死了也在焦虑,别人的父母多多少少帮衬一下,他倒好,催儿子结婚要香火,钱呢,全给外面的人,拿来立好人牌坊,全家人都只能住在老式香港房里,别看三室一厅说出去好听,总体加起来也才90多平方,再放上家具,一家四口的活动让拥挤的空间感像快被撑破的气球。

「等他死了我一定拿着他立的好人牌坊游街示众。」万娇娇不留情面地甩下这句话,走出厨房继续收拾碗筷。

钱少艾脸色并不好,沉默地站在厨房里,她抬眸看向还活着时不时挣扎的鲈鱼,这是她丈夫最爱的鲜口……面带忧伤地垂下眸,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

万娇娇可不管节目组会不会保留这段画面,对她而言,毫无损失。

万娇娇是心疼婆婆的,社会将女性驯化成保姆,洗衣做饭不参与「政事」她都做到了,每当她想要反抗的时候,周围的既得利益者会跳出来说什么「你这是瞧不起保姆,保姆又不是奴隶」,以扣帽子的方式再次将她规训,顺便还让她反思「我是在歧视保姆吗」之类的道德枷锁。

当男性维护女性某种特质的时候,别怀疑,他要开始享受了。

谁不喜欢贤妻良母啊,谁又看得起免费保姆啊。

万娇娇打算维护自己和婆婆利益的驱动力来源于安渝的那股劲儿,她真真切切地从安渝身上看见了「你说不要,不干」的时候,真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憋气伤害的永远都是自己,与其内耗,不如大家一起死。

有钱有能力就离开,头都不要回。

没钱被种种原因禁锢……那就把他们全拖下水!

「我听说方震导演那边在找男四号,你去试试镜,别整天躺在家里。」万娇娇整个人都变得格外尖锐起来,已经不是很在乎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与其鸡娃不如鸡他们这些当爹妈的,「你爸在外面送钱,你别学着在家躺着花钱,我现在只养生我和我生的,麻烦你上进点,别等到我撕破脸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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