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难得地开了一回玩笑:「说不定是在推车的时候弄丢的。要是叫那车内的千金小姐得了,这就是想不到的缘分,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老天爷给你送媳妇来了。」
板栗忍俊不禁:「就算是那时候丢的,那车里面的人又没出来,怎会得了去?再不然,就让那讨厌的小子捡了去。以他讨厌咱们的程度,当时就会还给我,怎会昧下不还?就算他是个贪心的,昧下不还,也不能把东西送给他家**,那不是找骂么!」
葫芦戏谑道:「要不咋说有缘哩。有缘既是想不到的缘分。」
板栗难得见他这么有兴致开玩笑,随口凑趣道:「真要像你说的那样,我就认了。若是将来见了今日坐车的女子,拿了我的板栗来,我就娶了她。只怕没这回事,又或者是个男子或老婆子捡了我的板栗,那我可不能认这话。」
他心里始终不信今日车上坐的是女子。
就算是女子,哪里那么巧就捡了他的荷包;就算捡了他的荷包,也断然没有留在身边的道理,于是毫无顾忌的说出这番话。
葫芦笑道:「你说过的话,可要记好了。」
板栗见他笃定的神色,诧异道:「莫不是你见了我的荷包丢在何处了?」
葫芦摇头:「我若是见了不说,那这事就没意思了。须得是各种巧合凑一处,得了那结果才有意思。」
正说笑间,冬子来叫,说是饭菜安排好了,叫去前边吃饭。
二人便丢开这话,去前面用饭。
住了一宿,隔日继续上路。一直到十一月中旬,方才赶到清辉县下塘集。
这日午后,他们踏上下塘集的街口。
看着街道两旁形形色色的铺面,以及各种摊贩,青石街道上来往的人流,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板栗忍不住迎着寒风张开双臂,哈哈大笑。
引得街上人都对他瞧,他丝毫不以为意。
街上人多,春子和冬子都下了马,在前边引路;严师傅等人骑马走在两边,将板栗和葫芦护在中间,后面跟着四五辆车,牵出老长一串。
正行走间,忽然从道旁窜出一大一小两个邋遢少年,衝着板栗和葫芦就奔过去,嘎嘎地笑着,那个大些的还对他们猛摇手。
严师傅吓了一跳,急忙催马上前挡住,喝道:「不要命了是不是?要是叫马撞了你,你倒霉不说,还带累我们。」
亏得他们走的不快,不然刚才就撞了人了。
两邋遢少年仰望着挡在面前的大马,和马上严厉的汉子愣住了。
那个大些的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穿一件破袄子,浑身脏兮兮的,肩上背着个旧包袱,脚下穿的是草鞋。他头髮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脸上黑乎乎的,一双眼睛倒乌黑明亮,怔怔地看着板栗跟葫芦,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
那个小的也就十来岁,躲在他身后,一手揪住他破袄后摆,探头往前看。那头上的乱髮结成一缕缕的,耷拉下来遮住半边脸。
葫芦和板栗先还没在意,只当是小乞丐,吩咐严师傅不要为难了他们,给些铜板让他们买包子吃。
可是,目光一扫过那两个少年,看着他们纯净的眼神,没来由的,心里一动,葫芦首先喊道:「等下。」
随即和声问他们想干嘛。
那个大些的少年忽然腼腆地低下头,又像在笑;小的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将头埋到他肩后,似乎很害怕。
板栗忙问道:「可是缺钱?」
问完觉得自己真蠢,人家那样子可不就是缺银子么。
严师傅也是狠狠地抽了抽嘴角,见他们堵住了街道,忙掏出一锭银子——约莫二两的样子,递给那个少年道:「喏,这个给你们。我们还要赶路,不能跟小兄弟多说了。」
那少年却不接,期盼地望着板栗跟葫芦,小声问道:「我们……我们能不能跟你们回去?」
见众人神情愕然,急忙又补充道:「我们会干好多活。」
那个小的也急忙抬头猛点,眼巴巴地瞅着葫芦。
葫芦心中一拧,刚要答应,刘黑皮在旁插话道:「我们家不缺人。不如接济你们几两银子,你们在这集上好好寻摸,看有没有铺子招伙计或者酒楼要打杂的,只要勤快,不愁找不到工做。」说完,又对严师傅使了个眼色,「严师傅,你再多给他们几两银子。」
这就是不乐意了。
他并非有意要驳回葫芦的决定,而是出门在外,须得小心,若是遇见可怜的就收留,那可就没个底了,也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板栗跟葫芦也知道这点,只好歉意地对两人笑笑,又相互对视一眼,觉得今儿真怪了,咋这么心软起来。
严师傅给了五两银子给那两个小子,然后众人就走了。
走出好远,板栗回头,见那两少年还在对他们张望,心里极不舒坦,硬着心肠转头,纳闷地问葫芦道:「今儿是咋了?」
葫芦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就是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好了,严师傅也给了银子,他们既然能干活,就不怕在集上找不到工做。我们还是先去济世堂,看看小葱跟淼淼回来没有。」
说起这个,板栗急忙点头,遂高兴地跟刘黑皮说了,一行人便赶往济世堂。
结果,两人白高兴一场:小葱跟秦淼居然还没回来。
板栗忍不住抱怨道:「妹妹也不小了,咋能这么不晓得轻重哩?一去两年不回来,她当自个是男娃么!也不担心爹娘爷奶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