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一好,他也不称村妇了,改称张夫人了。
郑氏瞥了他一眼,斩钉截铁言道:「我儿子哪也不去!律法森严,自然会惩处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岂能冤枉好人!」
这话说的,众人全部愣神。
胡镇还没来得及大笑,洪霖已经轻笑道:「张夫人好狂的口气,便是皇子王孙也不敢如此放话。」
张槐和青木虽然相信菊花,但此时也不禁冷汗直冒。
郑氏肃然道:「非是民妇狂妄。乃是民妇相信皇上的英明睿智,相信皇上选拔的官员能秉公断案,更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注视着洪霖,轻声道:「民妇虽足不出户,心中却有这个信念支撑。洪少爷想必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见惯了世态炎凉,见惯了某些权贵欺压百姓,所以,心中不再有信念,不再相信这世上还有公理!」
洪霖俊脸迅速涨红,陡然提高声音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儿子杀了人,就该受到律法惩处,这就是公理!」
郑氏亦提高声音道:「我儿子没有杀人,那人该死!死不足惜!自掘坟墓!就算昨日不死,迟早也是要死的。」
众人都呆望着郑氏,觉得她疯了。
胡镇终于大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打死,居然还敢……」
「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看见你纵奴行凶,将我侄儿打得重伤欲死,又丧心病狂,对小儿和稚龄幼女痛下毒手,对垂髫稚子拳脚相加,如此行径,令人髮指,天理难容!!!」
郑氏清叱连连,每一句话都重重地敲击在人心中,激起在场所有人的痛心愤慨,连洪霖也不例外。
第147章 他该死!
胡镇大怒:「你儿子打死了人怎么算?」
郑氏柳眉一竖,厉声道:「他该死!」
胡镇气得浑身发抖,刚要说话,就听这个村妇对外面喝道:「拿进来!」
先前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下人立即将两个大包袱提了进来,板栗迎上去接过来,那人又退了出去。
郑氏让板栗解开包袱,一边对众人道:「非是民妇无故生事,只是民妇觉得此事必要经过官府处置方才妥当。若不然,几年后,有人翻出这事来,说咱板栗曾经杀人,那时长十张嘴也辨不清了。」
几位夫子撇嘴——这还用说,他们难道不清楚这个?
洪霖望着忙碌的母子俩,目露异色,不自觉问道:「难道张夫人眼下就能辨得清?」
板栗拿出一本簿子,斩截道:「我根本没杀人,当然能辨得清。」
几位夫子都诧异起来,若是郑氏的话他们还不大相信,那板栗可不是小孩子了,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岂能信口雌黄?
青木忽然拦住板栗,道:「既然决定见官,那也不用急,咱们回家慢慢商量。这又不是公堂,多说无用。」
他已经相信菊花肯定有倚仗,所以怕他们当着胡镇的面说出来,让对方有了准备,失了先机。
张槐也醒悟过来,急忙道:「走,咱们回家说。衙门的人还没来哩,这官司也不是一两日能了结的。」
这下,连几位夫子也目露赞同之色。
不管怎么说,先商议好肯定没错,省得这女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时倒不好办了。
胡镇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郑氏望着外面围聚过来的学子,轻笑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人所共知的事,何须遮遮掩掩?即便我们用了些手段,也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岂是那暗中害人的鬼祟伎俩能比的?」
周夫子终于开言道:「槐子媳妇,那你就说说你的想法,趁着大家都在这,若有不当之处,也能斟酌教导你。」
郑氏恭敬地说道:「民妇正要请各位夫子指点。」转身对板栗道:「板栗,你来说。」
她自己却走到张槐身边站定。神情甚为谦卑,几位夫子见了颔首,因她刚才莽撞产生的不快减少许多。
胡镇已经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冷笑道:「倒要看看你如何巧言辩解。」
板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众位夫子面前。先躬身施礼,然后展开手中簿子,言道:「小子斗胆。先陈述己见,请各位前辈指点。」
周夫子沉声道:「说!」
板栗昂然道:「首先,此事乃是胡少爷无故挑衅,率先动手,乃理屈一方。按大靖律,我们这边有理,后动手,罪减二等。」
胡镇大怒道:「明明是郑葫芦先动的手。把少爷我推下马背的,你敢颠倒黑白?」
板栗轻蔑地瞧着他道:「你当众位夫子是小孩子么?你先推搡葫芦哥,推不动。自己反而坐不稳,便故意跌下马背,喝命奴仆动手打人。还想狡辩?要狡辩,也不要这时候,等到公堂再说。」
不待胡镇反驳,他接着道:「葫芦哥重伤欲死,除两名下人外,黄瓜等人皆年不满十五,减罪后不及流刑,可以财物赎罪。」
「第二,律法有『谋杀』、『故杀』、『斗杀』、『误杀』、『过失杀』、『戏杀』等六杀,不同情形有不同处罚。胡少爷主仆杀意明显,众目睽睽之下,几次对葫芦哥痛下毒手,对青莲这个不满七岁幼童下毒手,对刘蝉儿一弱幼女子下毒手,此乃故意杀人,应判斩刑。」
胡镇狂叫:「他们死了吗?不都没死,你才真正杀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