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哼了一声道:「不错!若不是你私自让他们在休息时训练,他们也不至于如此疲惫,说不定就不会死了。此次你虽然立了功,也有过,功过就相抵,本队就不追究你的失职之责了。下去好好养伤吧!」
板栗低眉敛目,沉声应道:「多谢队长不责之恩。属下固然无功,但兄弟们却是有功的,还望队长看在他们奋勇杀敌的份上……」
黄连不耐烦地答道:「你都无功,他们自然受你连累,哪里还有功劳?给他们记功,那死去的两名将士又怎么算?下去吧!」
板栗咬牙,无奈告退。
杀敌七名,寸功未得。众人都目光黯淡,消沉地躺在帐篷里,看向板栗的目光都带着异样,再没有信任和感激。
想着死去的两名兄弟,板栗也不知如何鼓励他们,唯有沉默。
只有钱明还是那样子,骂咧咧地喊道:「别摆这副丧气模样!怎么,往常你们跟着旁人出去就没死过人?每次都能好手好脚地回来?我呸,没准死的更多!」
众人听了,目光就有些躲闪犹豫。
张富淡笑道:「老钱。咱们也没说什么,你喊什么呀?」
秦淼忍不住怒道:「你还没说什么?你刚才那话的意思,是说要不是我大哥,你们就不会受伤。不会死人了?」
板栗猛一抬手,看着张富寒声道:「别吵了!」转向钱明,「怎么大夫还没来?」
正说着,大夫就进来了。
板栗精神一振。仔细地打量他,很快就失望了。
这是个邋遢老头,老脸干得跟树皮似的,怎么也不会是小葱装扮的。
秦淼看他胡乱帮人包扎。心里忍无可忍,被板栗死拉住,才没跳出来干涉。
等大夫走后。她藉口去上茅厕。将板栗拉到军营北面的山谷中,一边重新帮他诊治包扎,一边将之前他不在的时候张富煽动众人的话告诉了他。
原来,先前张富故意嘆息,说要是昨天下午能睡两个时辰,他精神好一些,就不会受伤了。又不住为死去的兄弟惋惜,引得众人都满脸愤恨。
板栗闷闷地说道:「不管他是何居心,话却没说错,我确实自作聪明了。」
秦淼急道:「大哥也是为了他们好。」
板栗靠在一棵大树上,幽幽地说道:「为人家好,也要人家肯接受才行。」
秦淼见他失落的样子,眼睛发酸,坚定地说道:「我相信大哥。我本来只会一点拳脚工夫,不过是花架子,如今也能杀敌了。这要搁往常,连我自己也不信。这都是大哥逼我练的结果。板……大哥!你是最厉害最能干的,这都是那个黄队长故意为难你。哼,他嫉妒你!」
板栗扑哧一声笑道:「别急!大哥岂是那么容易颓丧的?我只是……」
他抬头,透过树梢望向天空:「我只是为他们悲哀,他们毫无见识,人云亦云,性命完全操在别人手里……」
「其实,我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无法掌控自己的性命。」
他眼前浮现黄连那满脸肥肉的面颊,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陷入沉思。
秦淼却没接这话茬,凝神替他把脉完毕,面色很沉重,皱眉想了好一会,转身去旁边灌木丛中削了一根细竹枝,用匕首仔细地削着。
板栗看着她轻声问道:「阿水,你在干什么?」
秦淼停了一下,轻声道:「大哥体内有淤血,我想削一根竹籤,帮大哥扎几针,放出淤血。」见板栗神情愕然,她忙道:「大哥不用担心,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为了掩饰身份,投军的时候板栗不让她带医用器具,都埋在黎家后院了。
板栗对四周打量了一番,低声问道:「一定要扎针?」
他是怕被人发现。
秦淼郑重点头道:「大哥受了内伤。照这情形看,没准大哥哪天就要上战场,还是早些治好要紧。」
板栗轻轻地点头,怪不得他觉得浑身无力,先前不过是强撑着,眼下有些撑不住了。
他对秦淼伸手道:「拿来!」
秦淼诧异地问:「拿什么?」
板栗微笑道:「让我来削。瞧你削得跟棒槌似的,这能用来刺穴么?为了我自己的小命要紧,还是我来削吧。」
秦淼慌忙将匕首和竹枝递给他,却没有发笑。
她四处打量,又在山谷中来迴转悠了一圈,等板栗削出六根纤细光滑的竹籤,便扶起他道:「大哥,咱们去那边,那边崖石后不容易被人发现。待会你吐出淤血,最好不要乱动,就地歇息一会再回去,那地方还干净。」
板栗见她很有主张的样子,微笑道:「你是大夫,就依你。」
两人来到山谷北端,隐入一座山崖背后,板栗端坐在山石上,除去外衣,一直捋到腰部以下,让秦淼为他扎针。
第203章 相遇
秦淼看着少年健壮的身躯,肩背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疤,有老伤有新伤,尤以几处箭伤格外严重,若不是有藤甲阻挡,再深入几寸,就会丢了性命。
那箭伤才刚刚癒合,这次与敌人厮杀又挣裂开来,沁出鲜血。
她嗓子干涩,眼窝发热。慢慢闭上眼睛,努力平復心绪,然后用竹籤代替银针,小心地刺入几处穴道。
等拔出竹籤,板栗吐出两口淤血,软软地歪在山壁上不能动了。
秦淼快速将那挣开的箭伤重新包扎,又帮他套上衣裳,然后将他扶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揉捏头部穴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