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他尚掌管帅印的时候,居然没有一个人出头为这个孽障求情,哪怕是说两句面子头上的话都没有,这意味着,他这张老脸,已经不值钱了!
若是他今日不处置何风,会怎样?
他不想尝试,不想在这内忧外患的时候,为了这个不争气的侄儿晚节不保。
他竭力压制心头的悲凉,抬起手臂:「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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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结束后,黎章依旧板着脸,气冲冲地往营帐走去。
汪魁想要跟去,胡钧急忙拉住他道:「你想干嘛?跟去挨打?信不信,他真敢揍你!」
汪魁不相信地问道:「我又没惹他,他干嘛揍我?」
胡钧冷笑道:「拿你出气呗!心里有气不就该拿朋友出气么!」
这是什么话?
汪魁虽然不相信,想想那个煞星把人当锤砸的情形,却不敢尝试了。
不但他,连魏铜等人,虽然关心黎老大,却都远远地散布在指挥使的营帐附近,不敢靠近。
黎水当然不在此列,她急急惶惶地跟在黎章身后,不住喊道:「大哥,大哥,你还好吗?」
等进了营帐,黎章猛然转身,一把抱住她,死板着的脸上漾起一抹笑容,如同水中涟漪,渐渐扩大。
「阿水!我……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黎水顿时眼睛就红了,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咽道:「我也好担心大哥。幸亏……有大哥在,我才过得好。」
这话也就他们俩能听明白了。
黎章改牵着她的手,闪身进入帐幔后,低声道:「起来了。起来了……」
一个黄脸少年从床底钻了出来,笑嘻嘻扑进他怀里,一句话也不说,望着他只是笑。
黎章用力将她搂紧,低声喃喃道:「妹妹!妹妹!」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
他没有照顾好妹妹,甚至。他照顾妹妹还没有照顾淼淼多,甚至,他还要妹妹来救他。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
他对不起爹娘的嘱託!
他们是孪生兄妹,这一句「对不起」含在嘴里,如同千斤重。硬是吐不出来。
见他们兄妹相依流泪,黎水忙跑到帐篷门口去看着人;等一下,又心痒痒地跑进来。想要听他们说话,分享那欢喜;一时又担心外面来人,又跑出去看。
如此反覆几次,她觉得这样子自己好蠢,眼珠一转,想了一个主意。
她跑出去,找到钱明和魏铁,嘱咐道:「钱大哥。小铁,我大哥心情不好,他气坏了……」
钱明咬牙道:「能不气吗?要是老钱。还不知会怎么发疯呢!摔死那狗日的便宜他了,该把他活剐了!」
魏铁也气得俊脸通红,被逼得当着那么多人面脱裤子。这事搁谁身上也受不了。
黎水忙道:「事情过了就不要说了。我来找你们,是想让你们在帐篷附近看着,不要让人随便闯进来。大哥刚躺下了,让他静静地睡一觉,起来兴许心情会好些。要是被人吵了他,我怕他脾气上来打人呢!」
钱明眼前浮现那团血肉模糊的尸体,慌忙一整身形道:「放心!我跟小铁就在外边看着,绝不让一个人进去。」
魏铁忙纠正道:「我们远远地看着,不靠近。」
靠近会不会挨打呀?
黎水忙忙地说道:「那谢谢钱大哥和小铁了。我要赶紧回去看着大哥,他心情真的很不好!」
见她匆匆跑远了,钱明嘆口气对魏铁道:「往后啊,黎老大要是拉屎撒尿,千万不要跟着去,记得吗?」
魏铁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应道:「记得。俺拉屎离他八丈远。」
有了这事,谁还敢在黎指挥使撒尿的时候出现在附近,只怕会命丧当场!
指挥使的营帐内,黎指挥心情真的很好,看见黎水跑进来,忍不住笑道:「阿水,你进进出出转得我头晕,干嘛呢?」
黎水兴奋地跑过去,挤坐在他身边,小声道:「我让钱明和魏铁在外守着,你们放心地说话吧!」
黎章对黄脸少年――小葱看了一眼,笑道:「还是稳妥些才好。」
于是,几人虽然开心,却依旧放低了声音说话。
黎章大致将别后的情形说了。
原来,他那天掉下山崖后,被河水衝出好远,然后叫一个山中猎户给救回去了,「他家在北面,离那眉河十几里,所以你们只在河边找,才没找到。」
黎水和小葱恍然大悟。
黎水又问他怎么过了好几个月才回来。
小葱道:「山中猎户,又懂多少救治的手段,几个月能把伤养好就不错了。」
黎章摇头,沉沉地说道:「不,那个小村虽只有十几户人家,有个年轻游方女郎中倒是挺厉害的――」转向小葱――「开始,我还以为她是你装扮的呢,试探了她好几回。可我又觉得在战场上遇见的林聪更像你一些,加上我感觉,她始终不肯尽心为我诊治,我才确定她不是你了。」
黎水诧异地问:「她为何不肯帮你治?」
黎章嘆了口气,静默不语,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他才轻声道:「若是我没猜错,这个女郎中是南雀国人。我当时被那猎户救回去的时候,是穿着靖军服饰的,她应该是不想帮我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