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瞄向田遥,神色莫名。
田遥也觉得不妙,有些心慌起来;余者众人也都有些忐忑不安。不知这姑娘是什么来头,敢放这样的大话。
周菡命冰儿打开包袱,从里面抽出一轴小小的捲纸,递给黄豆道:「烦请小兄弟将这幅字交给山长。」
黄豆道:「就这样?」
周菡用力点头:「就这样!」
黄豆轻咳了一声,道:「那小弟就去了。请姐姐稍等片刻。」
朝田遥等人丢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然后就往后山去了。
田遥气得不理他,暗怪他多管閒事。
周菡扫一眼厅中诸人,微微一笑,背着手在厅中踱起方步来,又指着墙上挂的字画跟冰儿品论一番,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弄得众学子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一盏茶的工夫后,黄豆依旧迴转前面,刚跨进门槛就叫道:「周姐姐!」
顿时,几十隻眼睛唰地转向他,生怕他说山长要见周菡。
周菡也惊喜地迎上前去,问道:「小兄弟,山长是不是要见我?」
黄豆抱歉地笑道:「这个,山长不在。小弟将这字拿给师尊看了。他老人家托我转告姑娘,说这字写得确实很有功力,诗也不错,但书院自有规矩,实在不便收女学生,还望姑娘见谅!」
说完,又将那捲纸递还给她。
田遥等人大大地鬆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周菡不乐意了:「你师尊是谁?他怎能代山长做决定呢?」
灰衣学子笑道:「好叫姑娘知晓:这位郑兄弟的师尊是云州大儒黄致远。姑娘便是对在下等人看不入眼,也不应该小觑黄前辈才是。若说这书院还有人能代替山长说话,非这位黄前辈莫属。」
田遥笑道:「姑娘该不会说,黄前辈跟黎将军比,也差远了吧?」
众人再次轰然大笑。
周菡恼羞成怒,娇声喝道:「笑什么?又没见到山长,是何结果尚不能定论。在下就不信了,见一见青山书院的山长就这么难!你们……你们都给我走着瞧!」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哭意。
冰儿慌了,忙叫道:「小姐……」
周菡跺脚道:「咱们走!」
转身气呼呼地冲向大门口。
冰儿也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跟了上去,留下厅中诸人面面相觑。
黄豆心中一动,追出去喊道:「哎!周姐姐——」
院中,周菡早就没影了,一个身穿宝蓝锦袍,面白如玉的少年刚从外边进来,见了他喜悦地叫道:「郑小弟!」
黄豆脸一沉。爱理不理地应了一声,就往门外走。
那宝蓝少年忙问道:「郑小弟可是要回家?在下正好想去拜见郑老爷子和老太太,并向令尊大人致谢。」
黄豆不耐烦地停下脚步道:「姜玮,我家寒门小户,可不敢劳动尊驾前去拜见,我爷爷奶奶可受不起。再说了。小弟眼下要去麦地里薅草,难不成姜兄也要跟着一起去?」
姜玮结巴道:「薅……薅草?郑兄弟,你这么忙啊?」
黄豆冷哼一声道:「不忙吃屁呀!」
说完转身就走,走几步,又回头对姜玮道:「姜兄,你可别贸然去我家。乡下人,那不是从早忙到黑的。你要是去了,还得耗工夫陪着你,又找不出好东西招待你。这不是折腾人么!」
姜玮被这番不留情面的话说得哑口无言,张大嘴巴,眼睁睁地看着他出院下山去了。
灰衣学子从屋里出来,笑道:「怎么,姜兄老是想去郑家,莫不是看上了郑家紫茄?」
姜玮正色道:「休要胡说!」
转身去了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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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周菡,带着冰儿出了书院大门,顺着枝柯遮蔽的青石山道往下走。一路上越想越气,嘀咕几句。又数落几句,不知触动了什么心肠,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抽抽嗒嗒地哭了。
冰儿吓坏了,忙唤道:「小姐……」
见周菡只是落泪,就劝道:「小姐也不用生气。咱们出去打听一下。问明了山长的住处,直接上门拜见不就行了,省得跟这帮酸儒扯不清。」
周菡刚要说话,见迎面上来一位老者,灰白头髮和鬍鬚。清瘦的面容,眼神温润,背着手慢慢地顺着青石台阶往山上走,便让到一旁。
待他过了,才对冰儿道:「算了。真要找上门去,被人家拒之门外,那才丢人呢。」
冰儿叫道:「怎么会!」
周菡神情落寞地道:「怎么不会?你听那些人说的话,想必他平日里架子大的很。」
冰儿道:「只要小姐把那幅字让他看了……」
话未说完,周菡就打断她的话:「不用了。我想过了,若是凭着那幅字让他收我,也没意思,我不会再把它拿出来了。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进书院。」
冰儿担心地问道:「这能成么?」
周菡懊恼地说道:「本来很容易的事,都怪我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女子身份。」
想一回,气不过,一屁股在道旁的山石上坐下,赌气道:「实在不行就不进了,又不是非要进学。等林队长他们办完了公事,咱们回岷州去。」
冰儿诧异道:「那怎么行呢?咱们大老远的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再说了,小姐既然来了,于情于理都该去拜见山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