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奶奶将重孙子搂在怀里,一边帮他揉额头,一边笑道:「没事,没事。老太太揉揉就好了!我的乖孙最乖了,不哭了哦!」
郑氏喊苞谷道:「来,给小七赔礼,说『对不住』,帮小七摸摸。」
苞谷上前,望望小七红红的额头,瑟缩了一下,才摸摸他的手,哄道:「小七不哭。哭。没出息!」
他手破了那天都没哭哩。
刘大顺媳妇听他居然教训起孙子来了,气得拿眼瞪他。
苞谷低头,在兜里翻呀翻,摸出一粒花纸包裹的糖球递给小七,又把哭没出息的话说了一遍。
小七果然就不哭了,不但如此。还挣下地,要跟苞谷玩。
儿子这么闹了一场,郑氏觉得呆不下去了,恰好有人来回要开席了,忙随众人入座。简单用了些饮食,便回到郑家。
经此一事,苞谷在清南村名声鹊起。传得都神了。当面都夸他聪明,背后都说老张家出了个小滑头,比黄豆还滑头。这是后话了。
郑家,当郑长河两口子向儿子儿媳妇问起下定的情况,青木不知刘家对聘礼不满,刘氏和郑氏是不敢说,为此,特地将苞谷戏小七的事拿来说了。转人耳目。
张郑两家四个老人听了,笑得合不拢嘴;板栗和红椒兄妹更是笑不可仰。老老小小围着坐在小凳子上喝豆花的苞谷,跟瞧活宝似的。不住讚嘆。
只有郑氏愁眉,对张槐轻嘆了口气。
似苞谷这样的,别说他眼下还小。就算他长大了,也不好教。若跟他讲不能这样做,不能那样做,说不明白他不服,说太多又恐令他思虑过重;说轻了不管用,说重了又怕他太较真。
比如今天这件事,若责怪他不该使唤小七,说小七被撞都是他惹的祸,他这样聪明听话,万一顾忌这个,往后都不敢放手跟其他小孩玩咋办?
再说,小七被撞确实不怪他。
两人玩的时候,他聪明些,所以占据主动,这有什么不对?谁规定玩的时候不准用聪明了?
但也不能夸他,否则以他惊人的领悟能力,回头专门使这样的心思手段,岂不越长越歪?
只能随他去了,大不了张家往后多给人赔礼道歉。
正跟张槐碰头嘀咕这事,就听张老太太得意地说道:「咱苞谷就是比人聪明!」
张大栓、郑长河两口子同声附和。
郑氏皱眉道:「娘,可别夸他,省得将来他学坏了。小七头都撞个大包哩!」
张老太太辩道:「小七头撞了,那也不能怪咱苞谷。」
郑老太太也道:「小娃儿玩昏了头,摔了碰了磕了,那都是常有的事儿,咋能怪苞谷哩?想不出事,非把他手脚捆起来,不让动才成。板栗葫芦小时候,哪一天不跌几跤!」
郑氏道:「我不是说怪苞谷,我是说不能纵了他……」
苞谷忽然抬头——唇边沾了一圈豆浆白沫,像白鬍子——望着众人道:「兔子。」
张槐纳闷地问:「咋好好想起兔子来了?」
郑氏也纳闷,说今儿并没见过兔子,也不知他这话从哪来的。
苞谷道:「小七是兔子。」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十分不解。
红椒便问道:「苞谷,为啥说小七是兔子哩?」
苞谷嘻开嘴笑道:「兔子,撞树死了。被人捡去了。」
守株待兔,这个寓言的含义他还不能领会,他听的时候只疑惑一点:为啥兔子好好地要往树桩上撞哩?
今天看见小七一头撞向柜子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四个老人还不明白咋回事,板栗红椒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笑完,南瓜弯腰低头,盯着堂弟的眼睛,哀怨地说道:「苞谷,你让哥哥们情何以堪哪?才听过一遍『守株待兔』,怎么就想起来了?唉,咱张家有你,我们都别指望冒头了。」
大家笑得更厉害,一个个东倒西歪。
黄瓜和锦鲤的亲事彻底落定,心情十分好,因而嘲笑道:「南瓜,你自己不用心读书,关苞谷啥事?你也别用苞谷做藉口,他才几岁,就能压得你不得冒头了?那我哩,可怜我一直活在黄豆的压制下,我才不容易哩!」
这下,连张槐和青木也都笑了起来。
红椒笑得站不稳,撑着青蒜肩膀喘气,一边道:「南瓜,你还是有机会的。苞谷不是还小嘛,趁着他还没长大,你赶紧冒头……」
板栗一直盯着苞谷,见他吃完了,一把将他拎起来。抱在怀里,笑眯眯地盯着看;又拉起他胸前的帕子替他擦擦嘴,一边道,这才像张家的娃,这样才正常!
大家这样高兴,苞谷也十分兴奋。用手摸摸口袋,忽然蹙眉道:「哨子!」
玩过了,回神了,他也后悔了:为了贪一时玩乐,把竹笛轻易地送给小七了。吃大亏了!
香荽问道:「苞谷想吹哨子?吹呀!」
郑氏道:「吹啥?不是送给小七了么!」
她见儿子怔怔的,知道他后悔了,遂教道:「往后还随便把东西给人不?你不想玩球。就不玩;哄人家帮你捡球,你把竹笛送给他,这会儿后悔心疼了吧?」
苞谷神情失落,仿佛不知咋办才好。
张大栓见不得小孙子不开心,遂哄道:「不就是竹笛嘛,找人做一个不就成了。让你爹找人做。板栗,这东西是你给他的,你那儿还有没有?」不等回答。又转向玉米,「玉米,你有没有?有的话就送给弟弟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