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霖点头道:「一个是救,一个是杀,你心里过不去杀戮那一关,就是这样了。」
紫茄嘆道:「小葱姐姐就不会这样。她说,万物相生相剋,它们死得其所,没准下一世投胎做人去了呢。我听了觉得好有道理,就是做不到。」
忙完后,她伸手拉了拉悬挂在矮榻一头垂下的线绳,道:「皇上该用膳了。」
秦霖凝视着她,轻声道:「你不问我,刚才……」
紫茄道:「你自己怎么不告诉我?要我求你?」
秦霖摇头道:「不是要你求我。我……我……」
他想说,自己舍不得告诉她,怕她知道玄武王来了,就要走了,怕王穷给她支主意,怕一切无法预料的事。
「大靖派来一位使臣,还带了书信给你。」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你随时可以召他来见。」
紫茄顿时眼睛就亮了,轻声道:「谢谢你!」
秦霖道:「等小苞谷回来,咱们一起用膳。用完膳,我小睡一会,你吩咐赵衡将军,他会把人带来的。」
紫茄微笑点头。
两人忽然静默下来,仿佛不知该说什么了。
秦霖看着她,心中始终窝着一团疑虑:为什么到了这里,她反而不提放她回去的事了呢?
他心里时时刻刻准备着,就等她提出来;同时,又怕她提出来,怕她采用激烈的手段……
正静默间,小苞谷从外面跑进来,大喊道「皇帝哥哥,紫茄姐姐!」
紫茄忙站起身。道:「在这。快过来!」
小苞谷跑到矮榻旁。一猴身就爬了上去,坐到秦霖身边,问道:「皇帝哥哥,你吃过药了吗?」
秦霖点头。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拉着他手问道:「你这么讨厌高宰相,为何还要跟高姑娘玩?」
小苞谷道:「爹是爹,闺女是闺女。」
秦霖失笑起来。
紫茄打来水,帮小苞谷洗脸洗手,又告诉他,等下吃了饭。和她一起去见大靖使臣,板栗哥哥有书信带来。
小苞谷顿时欢呼不已。看得秦霖心中酸涩难受。
可是,等小苞谷真见到了王穷,他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会面是在正厅,高凡和赵衡都在旁边,玉米也来了。
小苞谷拿着大哥的信,不相信地问王穷道:「皇上真要我赔烧山的银子?」
他口里的「皇上」,当然不是安皇秦霖。而是大靖英武帝。
王穷略打量紫茄后,不便盯着她细瞧,便移开目光,看向小苞谷。
香荽很担心这个么弟呢。
还好,看他这情形应该没受罪。
正想着,听见他问,便点了下头道:「应该是。我听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他才说完,就觉得不妙:只见小娃儿眼中开始瀰漫雾气,小嘴瘪了两下。让他的心也跟着扯了两下,眼看就有雷霆爆发、江河决堤、洪水泛滥的趋势。
可是,奇蹟般的,他竟然忍住了!
用力闭了下眼睛,挤出眼中泪水,再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然后转向高凡质问道:「你为什么写信说,是我放的火?」
高凡有些莫名其妙,道:「本来就是你放的火。怎么……」
「你不把我带走,我能放火?」小苞谷拖着哭腔嚷道,「你跑就跑,谁叫你多嘴多舌的?」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纠正,是多手,不是多嘴。
紫茄和玉米听见他声音,同时觉得不对,忙都从书信中抬起头来,看见小苞谷脸上泪痕,忙问怎么了。
小苞谷忍得很辛苦,把信递给紫茄,只说了一句「我欠了一屁股债,好多银子……」就再也忍不住,泪珠滚滚而下。
紫茄和玉米忙凑一处去看那信。
一目十行地扫完,拎出让小苞谷流泪的重点内容,两人反应一致,都谴责地看着高凡,质问道:「你干什么要说是他放的火?」
高凡郁闷万分:这是什么世道?
不埋怨放火的人,却埋怨说出真相的人。
他不这么说,难道要说是自己放的火?
还有,英武帝怎么这样有閒心,跟小孩子逗乐起来?
「我是想告诉玄武王:他弟弟在我身边没吃亏,把我害惨了,让他放心的意思……」
玉米道:「你还不如让七弟写封信留下呢。」
说完就去安慰小苞谷——他已经窝在紫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就是没哭出声来,不住吞咽,看了格外可怜;又左一把右一把用手背擦泪,仿佛忘了世上还有手帕这样东西,紫茄帮他擦也不让。
紫茄和玉米百般安慰均无效。
玉米附在小苞谷耳边说,他在王府地道里留有一箱财物,是高凡哥哥留给他的,就送给七弟了,可小苞谷听了依然哭泣不止。
王穷和高凡都有些跟不上眼前情境——这大敌当前的时候,双方情势又紧张,他们是不是弄错重点了?
王穷想,张家那么有钱,至于这样嘛?
高凡就更想不通了,上次在那一线天的峡谷打小苞谷,他都没哭,这会儿就跟天塌了似的,整个人都崩溃了,至于嘛?张家好有钱的!
他们不知道小苞谷心里的想头,那真跟天塌了一样。
原来小苞谷想道,哥哥姐姐们出去逛了几年,再回去的时候,那不是升官发财、轰轰烈烈的?轮到他倒好,这还没回去呢,啥没捞到不说,先赚了一身债务,身家变成负数了,怎不让人灰心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