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霖就沉默了。
高凡道:「皇上,这是极有可能的。玄武将军智谋不输其兄,他们兄妹惯会使用这些虚实难辨的手段,每每令人防不胜防。如今玄武将军不在这里,也不知在何处动作,联繫玄武王近日不急不躁的状态,咱们要早做准备才是。」
众人都点头。
要说这一招很平常,但也不知怎么了,每每他们兄妹用出来,都会给敌人致命打击。
想想也对,譬如安皇秦霖,一出现在乌兰克通,那士气便非比寻常;倘若安国别处也出现一个安皇,一样勇武睿智,那还得了!
秦霖面沉如水,半响答道:「不过就是在别处出其不意地偷袭罢了。这也不算阴谋。以玄武将军的声望,如今大可不必借用其兄的名头。还有一个白虎公呢,还有朱雀公呢,朕早就把他们都囊括进来了,并不敢小觑哪一个。」
一席话说得众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秦霖遂与众人细商议,然后逐一分派明天的任务,一面着人去安慰巴音亲王。告诉他定不会置图兰将军于不顾。
等众人散去,他回到内室,紫茄端上汤药来。
秦霖接过药碗,一气喝了,又漱了口,方才靠在矮榻上歇息。
紫茄招呼人将药碗收拾了去。又端上熬得浓稠的米粥。
秦霖问道:「你不问我今天的战况?」
紫茄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回答。
待他吃了两小碗粥后,内侍将碗筷收拾了,她却坐在矮几前,弹起琴来。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秦霖注视着她。心眼俱开,神意凝聚,侧耳倾听。
琴声是恬淡舒缓的。很快,他就在袅袅清音中放鬆身体,闭上了眼睛。
等他睡着了,紫茄走上前,轻轻替他盖上了被子。
第二日清晨,赵衡来报,说跟王穷来的两个小厮不见了。
秦霖心中一沉,当即命人把王穷叫来询问。
面对秦霖和高凡的逼视。王穷笑道:「安皇不必惊慌,是下官让他们回去了。皇上对下官甚为警惕,未免带累他们。索性命他们回去了。」
秦霖无言。
能在重军把守下的乌兰克通来去自如的,是什么样的人?就这样空手走了?
就算空手走了,那也一定带走了他受伤不能征战的消息。对安国目前来说,也极为不利。
再问,也是问不出的。
他挥手命人带王穷下去。
王穷却盯着秦霖,认真道:「皇上难道真不知,安国成立日短,大靖正如日中天,两国相争,就算皇上雄才大略,也难阻被覆灭的命运?」
秦霖冷笑道:「未必!大靖想要灭了安国,绝非三年两载能成功。那时情势如何,谁又能料得定!」
王穷点头道:「确有这可能。所以,大靖原本不会在这时攻打安国的,最后两国将并存于世间。想必太祖皇帝在天有灵,见此情形也会欣慰。谁知皇上却掳走郑姑娘,致使两国提前兵戎相见,真令人奇哉!」
秦霖漠然道:「朕行事,难道要告诉你缘故?」
王穷幽幽道:「自古英雄亦有情。皇上若为了佳人出人意表,也不奇怪。若真这样,下官还请皇上及早收手。——皇上离初衷越来越远了呢!」
高凡见秦霖面色突变,急忙道:「王翰林这三寸不烂之舌还真厉害!你也不用探口风,也不用扰乱皇上心神,皇上早已谋划妥当,成与不成,最后自会见分晓。况且成败得失也难说的很。皇上已经打下了这片疆土,坐上了龙椅,功业远超英武帝,更不要说玄武王等人了。」
因为他真的是白手起家的。
秦霖微微点头,对王穷道:「烦劳翰林多等些日子了。」
他不想再多说,怕再多说,真的会漏出什么,或是被他动摇心志。
等王穷走后,秦霖站起身大步往前面大堂走去。
这日,郭将军率军和板栗再次对阵一天,依旧是安国败多。
晚上,秦霖对紫茄道:「玄武王麾下果然人才济济,已经接连两日大胜我军了。」
紫茄并未高兴,看着他的目光充满同情和怜悯。
秦霖微笑问道:「怎么,怕我被你表哥杀了?」
紫茄摇头,轻声道:「你一点都不慌,是不是有什么手段在后面?」
秦霖一怔。
呆了一会,才笑道:「难道你也懂打仗?」
紫茄在他身边坐下,望着他幽幽道:「你这是何苦呢?」
秦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紫茄道:「你若是败了,从前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英雄末路时,还会被世人耻笑,因为你若不把我掳来,便不会受伤,也不一定会败了。」
秦霖敛去笑容,问道:「你怎知我一定会败?」
紫茄道:「你若胜了——我看这很难——随便伤害张家郑家哪一个人,我都不会原谅你,那你掳我来不是白费心机了么?大靖百姓也会痛恨你,再不会视你为英雄,不会觉得你是太祖皇帝的好儿孙。」
秦霖静默下来。
好一会,他才问道:「这问题你想了好久了?」
紫茄轻声道:「我哪里有那份心思。被你掳来这些日子,虽然没吃苦,却身不由己。又不能有所作为,所以觉得自己很没用、很可怜。这两天见你带伤指挥战事,又觉得其实你也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