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旻一袭龙袍,立于殿中,受着臣子朝拜。
打从那时候起,苏若华便彻底明白了,他已不再是那个会叫她姐姐的七皇子,而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普天之下的主人。
陆旻问太妃要她,她第一个知道了。
她甚至没多细想,便向太妃告说要随她前往甜水庵服侍。
太妃来甜水庵为先帝祈福,这主意,也是她出的。
既避开了赵太后的锋芒,亦令她有了躲避之处。
离开皇宫的这三年,日子确实轻鬆了许多,但偶然夜深人静时,她也还会想起以前的时光。
虽想,却并不想回去。
然而皇帝的到访,却打破了这份平静,令她心乱如麻。
「姐姐,姐姐!」
甜脆的嗓音,唤醒了她。
苏若华回过神来,瞧见春桃睁大了两隻眼睛看着自己,不由道:「怎么?」
春桃笑道:「姐姐想必是昨夜累着了,这时候胃口不好,这碗粥都凉了,还不快吃么?」
苏若华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稀粥,便放下了碗,起身道:「我去歇下了,娘娘如有要紧事,快些来告知我。」说着,便向寝房走去。
两人瞧着她的背影,都默默的。
容桂见她进去了,方小声道:「姑姑这好似是有心事。」
春桃看了她一眼,说道:「姐姐服侍了娘娘一夜,身体劳累,不思饭食也是有的。你瞎猜些什么?」
容桂怯生生道:「昨日,我在上面伺候,听皇上话里的意思,是要接太妃娘娘回宫,还要把若华姑姑要到御前去。姑姑是不是,是不是不想去?」
春桃「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柳眉一竖,瞪着她,斥道:「你乱听乱传些什么?!皇上与太妃娘娘说的话,也是你能瞎嚼的么?!若在宫里,你这就要跪墙角去!」
容桂吓了一跳,忙说道:「我知错了,姐姐消消气。」
宫里管人,自来一是罚,二是打,三便是杀了。
打还好些,一顿熬过去了。这墙角跪起来,可不知要到多早晚时候。宫里这些小宫女们,都怕挨罚。
春桃两句话唬住了容桂,又溜眼看了一下寝房,心内也着实记挂着苏若华。
两人吃过了早饭,便都上去服侍太妃了。
昨夜既是苏若华上夜,白日里的差事便是她们二人的。
苏若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时想起太妃的话,一时想起陆旻。
她躺了一会儿,依旧睡不着,索性坐起身,算了算日子,洗脸梳头,换了件碧水青丝绵夹袄,取了些东西,向外去了。
离了怡兰苑,苏若华逶迤向西行去,一路上也遇见几个庵中的尼姑,点头笑过。
恰巧,容桂奉命去厨房取果盘,出来正瞧见苏若华挎着个篮子,往西边去。
她心中狐疑,暗道:再往那边去,可就到了西角门了。若华姑姑去庵外头做什么,莫不是要见什么人?
这念头一起,容桂登时被自己吓了一跳。
虽出了宫,她们到底还是宫人,受规矩管束。宫女私通外人,那可是大罪。
她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她远远的跟着苏若华,只恐被她查知。
苏若华几次回首,她都躲到道旁的山石大树背后,藏了踪迹。
可还没走出一射之地,就有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从道边钻了出来,迎头撞上,笑嘻嘻道:「容桂姑娘,你不服侍太妃娘娘,这是往哪里去?再往那边走,可就出了庵了。」
容桂被她们拦住,心中大急,又不善言辞,支支吾吾找不到个託词。
那两个尼姑越发不肯放她,这么一番耽搁,苏若华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偏巧这个时候,春桃找了过来,斥道:「容桂,你死往哪里去了?!太妃娘娘等你回话呢!」说着,便拉她回去。
那两个尼姑相视一笑,便也去了。
苏若华走到西角门上,向外看了看。
此地是个背街的巷子,尽头又是个死胡同,无有人家,只一家茶棚子,也黑洞洞的,平日难见一个客人。一座茶炉子上坐着一把老铜壶,正滚着水。
苏若华将篮子放在那茶炉旁,转身就要进去。
才要走,背后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苏姑娘。」
苏若华止步,回首向那人福了福身子,微微一笑:「霍大人,今日愿见我。
第九章
那人身着玄色衣衫,乌青的裤子,皆是粗布所制,是时下京城市井百姓最常见的穿着。
他身量极高,肩膀宽阔,一双臂膀肌肉偾张,将布料撑的蓬起,显得孔武有力。
这人就立在茶棚前,冷峻的脸上,一无神情,如鹰隼般锋利的眼眸,盯着站在门内的苏若华。
苏若华微笑道:「霍大人,可有事?」
那霍姓之人说道:「昨夜子时,有人夜探甜水庵,已被在下撵走。」
苏若华一怔,便问道:「大人可知来者何人?」
那人不语,静静的看着她。
苏若华明白过来,望他一笑,又欠身行礼:「多谢霍大人示警。篮子里,是太妃娘娘的一点心意,大人辛苦了。」言罢,她回身向里行去。
那人瞧着她身影远去,冷不防又出声道:「苏姑娘!」
苏若华有些愕然,回首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