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孩子,苏若华在后宫便不能立足,即便有皇帝的宠爱,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她这一胎,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身份必定格外的尊贵。饶是日后,皇帝有再多的皇子皇女,这皇长子又或长公主的地位都是非同一般的。母凭子贵,苏若华这一世也算有了指靠。再则,皇帝也屡屡说起,待她有了孩子,便要给她一个极高的位分。
有了这个喜讯,春桃是格外的高兴,她这辈子遇到的所有好事加起来,都没有眼下这般高兴。
芳年到底老成些,心神略稳,便说道:「奴才这就去请太医,还是请太医看过了,方才准了。之后,才好报给皇上。」言罢,扭身就急急的往外去。
苏若华却叫住她:「芳年,此事不急。」
芳年顿足,回首不解问道:「姑娘,不请太医,可要怎么上报呢?」
苏若华却摇头道:「也不上报,这件事暂且不要让皇上知道。」
这一下,连着春桃都怔住了,二人一起问道:「这是为何?」
苏若华并未答话,只说道:「昨日,我打发人去宫外寻人问消息,可有信儿了?」
春桃回道:「倒是找到了,那人说姑娘问的事,她都知道了,只是还要再看两日。眼下这几天都是没有消息的,大概过了五月十五,就会有喜讯了,叫姑娘耐心等着。」
这话说的云山雾罩,其实连春桃也并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来人这样传话,她便这样一字不落的讲了出来。
苏若华微微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成了,你们且去忙吧。我有喜的事,只当没有发生。」说着,看芳年与春桃都是一脸疑惑,便岔开了话吩咐道:「我现下不想吃什么油腻的吃食,去膳房吩咐一声,这两日饭菜清淡些,断不要什么大鱼大肉的上荤腥。」
那二人虽满心疑问,但听苏若华如此说,知晓她不肯讲,也就只好罢了。
芳年应了一声,出去吩咐。
待芳年走后,这屋中只余下春桃与苏若华二人。
春桃便低声问道:「姐姐,你是有什么打算么?」一语未休,她忽想到了什么,面上流露出些不忍的神色来,又劝道:「姐姐,无论怎么说,拿自己的身子去冒险,可实在不值当的。再说,这到底也是一条命啊。」
苏若华有些诧异,转瞬便明白过来,料知这丫头是想岔了,轻轻微笑道:「你会错意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拿自己的骨肉去做文章。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前回,我让你送消息出去问的那人,是我家当年的旧交。我母亲在时,曾对她有些恩惠。我也不过一试,看她是否还念着旧情。原也没抱太大的指望,但她既说了这话,那就有些意思了。」
春桃迷惑不解,又问道:「姐姐怎知,她说的一定准呢?再则,即便是准,倘或老天竟就是这样不开眼,始终不肯下雨,那又如何?」
苏若华微微嘆息一声:「如今之势,也唯有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老天当真不肯助我,也只好另做打算。然而,到底要早些谋划,人家已布好了砧板,难道咱们就要乖乖的躺上去,任凭宰割么?」
春桃心中有几分难受,不由添了一句:「姐姐,实在不成,还是跟皇上说一句罢。都说钱氏势大,淑妃不也说废就废了么?只要皇上肯回护,那又怕什么?」
苏若华神色坚决道:「不可,皇上有皇上的难处。你看着淑妃被废的容易,却不知钱氏宗族在朝堂上给皇上使了多少绊子,河南要修水利、兴建蓄水池,还要安抚百姓,安顿流民,需许多的银钱粮食。钱家把持着漕运,并江浙一带的盐行买卖,每年获利巨万,如今却向朝廷哭穷。只说他们一族为国出了多少力,哪儿还有什么余裕捐钱纳粮。西平郡王前往江浙查案,进展始终不顺,甚而……」话到此处,她便觉多说无益,底下的事,陆旻讲给她听,她却不能再说给旁人听了,便转而说道:「不能什么事都全指望着皇上,咱们自己也得想些法子才好。」
春桃茫然无措,她不过是个无甚见识的宫女罢了,只好点头听命。
苏若华却轻抚着小腹,心中既有几分感动,又忽然生出了许多力量——这里面,有一个孩子了,是她和陆旻的骨血。哪怕是要给孩子一个安泰的将来,她也会拼尽全力。
停了片刻,她又问道:「之前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春桃忙回道:「我四处都问了,大伙都极情愿的。只咱们干元殿里,连上我、芳年、露珠就有五个宫女肯干,别处也都问了,应者云集。我数了数,统共有二十六名宫女愿做此事。她们的名字,供职何处我也都一一记下来了,待会儿就拿给姐姐。」
苏若华点头道:「这倒不慌,人笨一点,手艺差些倒没什么。但只一点,出身来历一定要干净,绝不能混入什么眼线细作。不然,弄出事来,我责无旁贷。」
春桃又忙说道:「姐姐放心,这些人的来历,平日结交何人,我都一一打听明白了。」话到此处,她倒有些疑虑,问道:「姐姐,还有一件事,咱们如此作为,难道不违制么?」
苏若华莞尔一笑:「这却不用担心,这都是宫中老例了。从先帝在世时,宫女就常有打络子、做绣品,托太监送出宫换钱的,只不过都是个人干个人的,不成气候罢了。咱们自己用月例买针线,不费宫中一分一毫,又不是与人私相授受,违了哪条宫制?再则,孝高泽皇后在世时,也曾嘉许宫女自己动手,节省宫中的用度的。有先例在,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