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主任忍不住挑了挑眉,农村医疗可是接下来的发展重点啊,邱新泉一下子就把高源扔到这么关键的地方去,完全可以说是委以重任了。
林主任再看高源,心里也稍觉安慰,蹉跎了这些年,高源总算能有一个挺不错的前途了。
哪知,高源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想上调,我只想留在这里。」
「啊?」这下邱新泉也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高源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
外面院子里,沈丛云急匆匆让人拿来拐杖拄着,然后歪七扭八地站着,倒不是他刻意要摆出这样的姿势,关键他的腿是真的发软啊。
赵焕章则是在一旁沉默不言,身上打了不少补丁的衣服慢慢在微风中盪着,他总是这样,衣服虽然破,但永远是干净整洁的,就算干粗活,他的指甲里面也永远是没有污泥的,只是他越来越少说话了,像一个干瘦的木头。
姜和平很快就到了门口,后面还跟着工作组的几个人。
真等看见这几日,沈丛云当时就想两眼一翻。
姜和平走进来,见两人都在院子里,他微微颔首:「你们倒是很自觉啊,知道我要来找你们。」
沈丛云脸一白,完了完了,没好事啊,没好事。
姜和平看向沈丛云,询问:「你的腿还没好吗?」
提到这个,沈丛云当时就来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治不好了,呜呜……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说干活了,连走路都费尽啊,颳风下雨一阵阵的疼,我站都站不稳啊,不信你看。」
说着,沈丛云撤开了拐杖,然后「哎呀哎哎呀」怪叫着往李胜利身上靠,李胜利才懒得理他,一个撤步就躲开了。
沈丛云当时脸就绿,这不是卖队友嘛,可是姜和平就在这里看着,他也不能真站着啊。沈丛云是被架在火上没办法了,他索性牙一咬,心一横就往地上倒。
呱嗒一下,沈丛云直挺挺摔在地上。
李胜利伸出大拇指,牛掰!
连低着头沉默寡言的赵焕章都忍不住嘴角抽抽起来。
姜和平也大吃一惊:「这么严重啊!」
「嗯吶!」沈丛云赶紧点头,鼻涕眼泪全下来了。
姜和平让人赶紧把沈丛云扶起来,他说:「我这次过来是给你们宣读一个决定的。」
低着头的赵焕章咬着唇,手上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用力攥啊,攥啊,指甲上都透出明显的白色。
沈丛云忍着痛,急叫道:「不行啊,我现在啥都干不了,站都站不稳啊。」
姜和平打开文件袋,他道:「不用你走路,也不用你站着。」
沈丛云问他:「坐牢啊?」
姜和平一脸古怪:「你很想坐牢吗?」
「真是啊。」沈丛云就地两眼一翻。
赵焕章差点把自己嘴唇咬出血来。
……
办公室里。
邱新泉这次是真搞不懂了,连林主任都很费解。
邱新泉问:「为什么啊,你不是想留在卫生系统工作的吗?」
高源点头:「是啊,可是刚才我也说了,我只想做一个医生啊。」
邱新泉道:「你在这里治病,一天能看几个病人,几十个顶天了吧?可是你上调去部里,参与农村医疗建设,能救的人可不是几十几百,收益的是五亿农民啊。所谓上医医国啊,这难道不比你在这里治这么几十个人强吗?」
高源道:「你说的很对。」
「这……这么快就被我说服了?」邱新泉又看林主任,自己口才长进这么大吗?
林主任道:「我也觉得你说的对。」
邱新泉再看高源,信心足了不少,用手往后指了指:「那跟着我上医医国去?」
高源却还是摇头:「上医医国当然很正确,可是这个活缺了我高源,还会有李源,张源,还有更多人可以做,并不是非我不可,甚至来说他们做的会更出色。可是我们当地的群众,真的不能没有我。」
邱新泉眉头紧锁,脸也认真了起来,他问:「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在乡下,永远只是一个医生!」
高源淡然地笑了笑,他道:「可我本来就只想做一个医生啊。」
邱新泉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可不一定还会有了。」
高源认真道:「可是如果没有我们当地的群众,我可能还是很难恢復清白身。我把刚才的话收回来吧,不是他们不能没有我,是我不能没有他们。」
邱新泉万千话语都噎在了胸口。
林主任也佩服地看着高源。
许久,邱新泉无奈地摇头:「我都不知道我们这次算不算是白跑一趟了,算了,在哪里不是为人民服务呢?没办法说动你,但该给你的东西还是要给你的。」
「给我?」高源有些疑惑。
邱新泉从公文包里面拿出证书:「这里欠你的。」
高源接过来看,是全国卫生工作先进者,他笑了,又有点想哭:「谢谢。」
邱新泉朝着高源伸出手:「是我们该谢谢你,高源同志。」
林主任也伸出手:「高源同志。」
高源还抱着证书,又见对面两隻手,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握了,整的手忙脚乱的。
林主任和邱新泉都笑了起来。
……
外面。
姜和平开始读起了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