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谢昀觉得雁回简直是胡搅蛮缠:「你于闺房、于东宫、于中宫悬着这画,日夜睹画思人,你怎还敢如此大言不惭?朕看皇后是伤了脑子,镇国大将军之嫡女便是如此教养?」
「圣上何故牵扯臣妾父亲?」雁回凝睇谢昀,眸中波澜未兴宛若一潭死气沉沉的湖水:「这后宫三千佳丽有为荣华富贵,有为一步登天,有为盛兴家族,又有几个真心?圣上在高处不胜寒,臣妾敢大言不惭,这后宫之中臣妾最为真心待圣上。」
「真心?」谢昀一嗤。
雁回道:「臣妾受国舅爷临终所託,必将为圣上劳心。」
谢昀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他好气又好笑,心中又觉得自己可悲。自己的正妻对自己的好,竟是另一个男人的嘱託。
谢昀从没觉得自己这般委屈过!
他『哈哈』大笑两声,面容阴森地可怕:「你就不怕朕废了你,连带诛了雁家九族。」
雁回嘆息一声,幽幽道:「圣上莫忘了,这画由先帝曾由亲自过目。」
雁回本意不是威胁谢昀,她只是想让谢昀知晓,若他因此事迁怒雁家便是向天下昭告先帝眼拙,竟是连自己最喜爱的太子之像都分辨不出。
这话再次刺痛了谢昀,谢昀面色一跌再跌,此时难看到了极点。
雁回又道:「圣上可以废黜臣妾,但也请三月之后重新寻个让百官满意的废后理由。」
谢昀咬牙:「好啊,好的很!雁回!朕的好皇后!」
雁回寻思着自己是否把谢昀逼得太急了,她软了语气,道:「臣妾并非舍不得这皇后的位置,若圣上哪日能寻到一位真心待圣上的良人,臣妾自会拱手相让。」
谢昀因咬牙而额前青筋暴起:「皇后的意思是这后宫没有一个人真心待朕?朕只是一个孤寡之人!」
「臣妾是真心期望圣上坐拥天下,当得一代明君。」雁回想了想道:「纵使圣上不喜,臣妾也会一直这般待着圣上。」
谢昀感觉一股气流在血脉横衝直撞,他被雁回气得头疼,说话都是颤着的,朱公公不在,他气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腰一下抵在烛台上,冰冷的青铜片戳得他脊樑发麻。
雁回见此,便出声唤人进来。
朱公公忙去扶谢昀,跟着朱公公一同进来的惊絮也赶忙扶着雁回。
「圣上好生歇息。」
雁回落下一句,也不顾谢昀说什么,带着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宫。
徒留谢昀咬破削薄的唇,怒目看着她冷漠的背影消失。
「万岁爷!」朱公公担忧地唤。
谢昀疼得说不出来话,他堪堪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碍。待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凝着殿门处有气无力道:「皇后都招了。」
朱公公一愣,没想到雁回竟如此……耿直,这都是什么事啊!
「圣上……圣上欲如何处置皇后娘娘?」朱公公焦心地问。
谢昀怒吼道:「朕的七寸尽被她拿捏,朕能如何处置她?」
朱公公不知谢昀和雁回对峙时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谢昀这暴怒的模样便知雁回是真真实实将谢昀气得狠了。
朱公公陷在自己的沉思里,没注意谢昀唤了两次他的姓名。
待他反应过来,谢昀仿佛下一瞬就要气炸了。
「传太医!」谢昀扶额虚浮道。
朱公公扶谢昀坐于龙榻,「圣上哪里不适?」
「朕哪里都不适!」
第21章
不知谢昀是真的被雁回气病了还是如何,自得知画中人并非自己后,谢昀一连缀朝数日,甚至还将一众前来苦言相劝的朝臣拒于养心殿外。
张相刺杀逃匿,这厢君王罢了朝,怎么看也不是个什么好兆头。
可谢昀一意孤行,众人束手无策只得求助雁回。
其实压根用不着官员来寻她,雁回深知自己肩上之责。她又煮了碗雪梨汤,在谢昀罢朝的第十日去了养心殿。
谢昀同样不愿见她,雁回也不着急。
日头正盛,雁回的伤还未有好转迹象,朱公公满面忧虑,一遍遍请雁回回宫。
雁回向惊絮递了个眼神,惊絮会意,上前一步往朱公公怀里塞银子。
朱公公一惊,连连后退几步,脑袋摇得似拨浪鼓:「娘娘不可。」
雁回一笑,道:「朱公公,本宫没有其他意思,这些年你尽心照顾圣上,这是你应得的。」
朱公公依旧拒收,愁眉苦脸道:「娘娘折煞老奴了,老奴伺候圣上那是祖上修来的福气。」
雁回并不气馁,面上的笑意不减,道:「这是本宫的一点心意,也是赏赐。」
长者赐,少者不敢辞。
同理而言,这主子的赏赐,做奴才的又哪能拒绝。
朱公公便干脆敞开了道:「娘娘,不是老奴不肯帮您。」他看了眼养心殿紧闭的恢弘的殿门,嘆息:「圣上有令,不见任何人,娘娘看在老奴这么大岁数的份上,就别为难老奴了。」
雁回依然不恼,让惊絮将食盒递给了朱公公:「本宫只需要朱公公帮一个忙。这是本宫刚煮好的雪梨汤,烦请朱公公交于圣上,若圣上饮了汤依旧不愿见本宫,本宫自会离去。」
一边是不肯见任何人的万岁爷,一边是不肯离去的皇后娘娘,朱公公很是为难地接过了食盒,他掂了掂盒子,一咬牙,道:「行,老奴便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