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奴定定地看着小白兔皮靴,想着,他生来就是地里惹人嫌的野草, 留不住福, 爹和哥哥被石头砸死, 娘送他入金府后投井, 流放路上是他最幸福的时候,以后他又是一个人了。
小娃娃扶着姨姨的手, 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走出车厢,手背落下一滴滴的泪。
一隻白白的润润的小小的手,揉揉金奴的头,「不要哭了。」
金奴擦脸,慌悲间擦伤了皮肤,一道道血丝在脸上凝痂。
小娃娃接过娘递过来的药膏,在他脸上轻轻地擦药,奶声奶气地问他,「你想跟着我们去汴都吗?」
金奴从出生起就在被安排,懵懵懂懂时被娘用细绳系在命根上,日復一日,丧了命根,金府为奴时被踩在脚下,年復一年,弯了脊骨。
他从没有过「想」,他所有的「想」都埋在深不可见的地方,他触摸不到,不敢奢望。
「我想一直跟着婵婵。」
他只奢望一次,一辈子只奢望这一次。
「好呀,你可以保护婵婵呢。」
金奴怔怔地看着婵婵,笑开了颜。
这一辈子,他不怨,不憎,不恨了。
白骨续尾,日行千里,路边冻骨已被他们埋下,一座座坟包护送着他们,百鬼勿扰。
金奴驾车,柳娘看了他许久,笑意盈满双眸,「今日才发现你也有美人尖。」
金奴甩鞭,摘下一枝含苞待放的梅花,向后塞入车厢。婵婵取下一朵朵梅花别入娘和婶娘的髮髻。
大白白嗷嗷,旁人有的,怎能少了它。
婵婵招手,大白白跳入车厢,头上扎一个小辫辫,戴上一朵小梅花。
大白白有的,小满满不能缺,叼一枝梅花飞入高空,撒下片片花瓣。
柳娘捏一朵娇美的花瓣,笑道 :「婵婵哥哥有美人尖。」
行走在长乐山蟒洞里,金奴紧跟小娃娃身侧,重见天日时,他已脱胎换骨。金府的奴才卑贱,婵婵的护卫不能卑贱。他想着流放路上的冻骨,想着北疆的绿色,在黑暗里一层层的磨掉僵骨上的桎梏,一遍遍地洗去血肉里的污斑。
柳娘:「想要换个名字吗?」
金奴摇头,满足道:「以前的金奴是金府的奴才,现在的金奴是金贵的家奴。」
柳娘:「你在婵婵心里可不是奴才,在我们这里也不是。」
金奴眉开眼笑,「以前想换不能换,现在能换不想换了。」
他要做婵婵一个人的奴才,一辈子。
「咱们婵婵的名字是哥哥取的,星星护在怀里的小月亮。」即便只是提起婵婵的名字,柳娘的话语也随着心底的柔软变的温和,「你想过换什么名字?」
金奴:「武求全,求一个全尸。」
片片花瓣,桃花香。
一片桃花瓣飘落在厚重的县誌上,婵婵捏起桃花翻页。
她进步了,一口气看了五句话,伸一个懒腰,就要找婶娘干饭,一个随口而出的名字轻飘飘地飞入她的耳朵,炸了她的脑瓜。
武求全,一个响当当的名字。
哥哥出现在故事早期,随着主角崛起,哥哥躺板板了。武求全贯穿全文始末,是主角能一次次地从哥哥的陷阱里爬出来的外挂之一,一身绝世武功,忠心耿耿。出现的突然,死的莫名。
主角称帝,论功行赏,武求全拒绝高官重禄,打断筋脉,自我了断。
她还记得作者顶置的读者分析:武求全死于失望,一个人为了社会共和的理想奋斗大半辈子,结果顶层干部被权势名利腐蚀,走了帝国□□的老路,精神力量崩坍,清醒不如长眠。
就……
也不像呀。
金奴每天给她摘花花,每次练鞭子都会缠到自己的腿上摔跤,她坐在车厢里数大将军让她回来边疆代购的金元宝时,他的眼睛可亮了,可想要金元宝了,还向她要了呢。
她没给。
笨笨的、爱摘花的、喜欢金元宝的金奴,一定不是沉稳可靠的、无人不可杀的、拒绝了高官重禄的金求全!
拍拍小心臟,不怕,不怕。
婵婵只是想要保护哥哥的小县令,不是逐鹿平原的起义领袖。金奴不用变成金求全。
安心了,打个哈欠,用脑过度,困了。
金奴熟悉这里每一个人的呼吸,轻声:「婵婵睡着了。」
柳娘掀开羊皮帘,小娃娃趴在县誌上,团成了一个鬆软的小馒头,睡的香甜。
柳娘小心地抽走县誌,托着婵婵的小脸蛋放到小枕头上,盖上两个厚被子再放下羊皮帘,下车去后面看看婵婵的饭好了没。
金奴听着婵婵的轻轻浅浅的小呼吸声,拿着兮娘做的炭笔,在白木片上画甩鞭子的小人。他的武功是不死不休的缠绞,鞭子和刀剑这等外物只会减弱杀伤力,但架不住甩鞭子好看呀,每次他甩出一个华丽的鞭法,婵婵吃着饭也会鼓掌。他懂鼓掌的意思,婵婵比昨天多吃了半碗饭,婵婵会给自己鼓掌,其他人完成了艰难的事情,婵婵也会鼓掌。
其他功法里的鞭子暴戾刚烈,有碍寿命,他还想跟着婵婵到白髮苍苍,不练。他自己设计一套养生的鞭法,要华丽好看。
春风徐徐,小院门口大树已发新芽,长公主和小太子一趟趟地抱出被子晒太阳,穆月在厨房中煮水暖灶。
小太子搬完最后一床被子,气喘吁吁地坐到厨房门槛上歇气。长公主还在给自己铺床,她睡左边,驸马睡右边,婵婵睡他们中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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