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被她盯得一毛,他清咳两声,耳朵发红道:「你怎么知道,朕今儿当着他们的面说错话了?」
月池嗤笑一声:「我能知道这鱼何时熟,自然也能知道你会犯何事。这就是,得心应手,实践出真知。」
语罢,她一抖胳膊,锅中的鱼就飞起翻了个面,另一面果然是色泽金黄,火候正好。
朱厚照一时目瞪口呆:「你好厉害。」
月池道:「我做了几年,才有这个水平。您不过是刚刚开始,只要肯用心揣摩,一定会有所成就。」
朱厚照嘆了口气,道:「朕知道,你总是劝朕,说朕刚刚登基,不要操之过急。可是某些要务,再拖下去就更积重难返。朕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月池也一愣,她扪心自问,譬如惩宦官,为戴家,自己也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人并不是机器,又岂能事事都依标准来。
她思忖片刻道:「那就一步步来,即便有过,也能及时修正。」
朱厚照点点头,忽而想起:「刘大夏也如是说,你说,朕是不是错看他了?」
月池漫不经心道:「您错看的,又岂止是他。做菜讲究五味调和,不论是喜盐喜淡,还是喜辣喜酸,五种调味料却都得放一点。若是一味地偏向,反而会毁了一锅好菜。」
说着,她就将调好的酱汁倒进去。这一下鱼一出锅,果然是色香味俱全。朱厚照看着这佳肴,却是眉头紧皱,他回想自己登基以来的举动,只觉犯得的忌讳不止一两件。他问道:「那若已经过了火候,毛手毛脚,额,还多加了半缸醋……这鱼可还能救?」
月池挑挑眉,一本正经道:「当然能救了,而且还非常简便。」
朱厚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果真?你快说。」
月池忍着笑道:「只需要您写一个字就够了。」
朱厚照翻了个白眼:「朕又不是真的大庆法王,写一个符咒就能天翻地覆。行了,别开玩笑了,快说吧,快说吧。「
月池端着鱼道:「臣说得是实话,您又不信了,叫我有什么办法?」
朱厚照一窒,他梗着脖子道:「那你说,是什么字,是什么字这么有本事,比朕本人还能干。」
月池大笑出声:「写个『输』字,就够了啊。」
第145章 隻眼须凭自主张
就只有那个人,只有李越。
月池从来没想过, 他会认输。这话说出来,本来也就是为激他一激,所以当他真的放了狠话, 打道回府时, 她没有丝毫的意外。不过当她出来,看到贞筠欢喜得眉眼弯弯, 笑不可遏时,却着实有些诧异了。她失笑道:「就这么高兴呀,可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她微微指了指朱厚照离去的方向,贞筠蹦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嗤笑道:「人家是金玉一样的尊贵人, 哪里把我们这蒲柳之身放在眼底。」
月池哑然一笑:「那既如此,我怎么觉着, 你是越来越看不惯他了?」
贞筠恨恨在月池耳边低声道:「他已经害了我一个姐姐,还想再害另一个不成?」
月池想到了婉仪,不由嘆道:「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1】人情反覆不可测,朝犹亲厚暮赐死。圣明天子寡恩义,可共患难鲜同乐。」
贞筠不由蹙眉道:「难不成他也会做出鸟尽弓藏的事来?」
月池道:「他现在听我的话, 是因内外交困,无人可用。一旦他脱枷落锁, 哪里还会任人指指点点。我只能一面养鸟,一面射鸟,方为长久之道。」
贞筠眼前一亮:「所以, 你才去开警谢丕那群人?」
月池道:「成与不成, 还要看他们各自的造化。行了, 不说这些了,我病了这些日子,竟忘了问你,皇后可还好?」
贞筠支支吾吾道:「她还好。婉仪姐姐一向聪明,又有太皇太后教导,宫务之事,很快就上手了。」
月池只看着她不说话,贞筠半晌方道:「我不告诉你,是她不愿再劳烦你。她说你在病中,不可再虚耗神思了。我微露出一点儿不忿的意思,她就泪如雨下,硬逼着我守口如瓶。再说了,姨母也说,婆婆管教儿媳妇,即便是太皇太后也不好横插一脚啊。」
月池一愣,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群傻丫头,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还以为建昌伯下狱,会让张太后安分不少。没想到……婆婆管教媳妇是天经地义,可皇后训斥臣妇更是天经地义。」
贞筠目露喜色:「我也这么想过,可是这么闹是不是不大好。我们虽知贞静之道与狗屁无异,可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月池道:「怎可为虚名,而损自身。再说了,张氏族人并不是傻子,只要皇后微露一些意思,我再和张奕聊聊天,自有一群人上着赶着去劝太后消停些。」
「那万一太后去告状可如何是好?」贞筠道,「皇上总是看重自个儿的亲娘。」
月池道:「皇上都被烦得焦头烂额了,哪有空来管家务事。他若问皇后,只消跪下请罪说一概不知。毕竟某人前科累累,即便是亲生骨肉也不敢全信。放宽心,凡事有我呢,儘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贞筠闻言终于眉开眼笑:「我就知道,告诉你准没错。明儿我就进宫去!」
月池微笑颌首。可出乎贞筠意料的是,婉仪一面热敷红肿的膝盖,一面生气道:「筠丫头,你是越大越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前儿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转头你就去告诉了李相公!他病成那样,怎么好让他为这些小事劳心!」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