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要动手,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断喝:「我看谁敢!」
江彬闻声,怒气冲冲地回头,就见月池负手而来。他的麵皮一抽,心底骂娘,怎么撞上了这个瘟神。
月池讥诮道:「皇庶子好大的威风吶。」
如在滚油中倒进一盆冰水,京都的各大衙门都炸开了。康海原本正在校对典籍,忽见同僚董玘风一般地衝进来:「出大事了,平虏伯和含章在大街上起了衝突!」
「什么!康海的眉心突突直跳,他没想到李侍郎的动作会这么快。他问道:「怎么会这样,情况如何,李侍郎还安好吗?」
董玘摇头道:「我亦不知。」
这哥俩才出去打探情况,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人原来都已经到了清暑殿了。
江彬这时已然百分之百确定,李越就是来找事的!他是个何等识时务的人,虽然被当众羞辱,但也不敢和李越闹得太僵。他道:「是我之过,污了侍郎的衣裳,我稍后就送一套新的到您府上。不过,淑人只因无心之失,就当街射落朝廷命官的帽子,这是否太……」
他一语未尽,月池就道:「你无故在街市镇店,骤驰车马,还有理吗?全部滚下来。」
这简直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这要是听了他的,他还有什么脸面在京里混。江彬只能梗着脖子,和他犟到底。双方僵持不下,就只能去找朱厚照评理。
皇爷这会儿已经用了午膳,准备睡午觉了,冷不妨这桩事惊醒。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刘瑾:「你说什么,李越怎么会和江彬闹起来?」
刘公公说得很含蓄:「想是人死得不明不白,李侍郎本就心中不快,正好皇庶子一头撞上来……」
朱厚照扶额:「替朕更衣。」
第306章 若似月轮终皎洁
既是以家法处置,难道我还教不得他?
清暑殿为绿竹环绕, 修长的枝叶如绿云笼罩着亭台楼阁。江彬穿过绿荫,跪在殿檐下:「儿臣求见父皇。」
微风拂过曳地的水精帘,晶莹相撞, 发出悦耳的声响。小黄门掀帘, 对他道:「皇庶子请吧,万岁在里头等您呢。」
江彬刚躬身进来, 就觉凉风徐徐,拂面而来。六个青铜冰鉴相对而设,上头放置着各色鲜花鲜果。江彬一看月池不在,就是心头狂喜。他可是快马加鞭,折回府邸, 换了官服就衝进宫来,果然被他抢先一步, 这下可以来一个先下手为强。
他一见朱厚照,就扑通一声跪下,然后膝行过去道:「父皇!儿臣叩见父皇。」
听着话里已带着哭腔,朱厚照翻了个白眼:「有事说事,不知道还以为你爹没了呢!」
江彬一窒,他道:「父皇万寿无疆,是儿臣无状, 不过儿臣也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啊。」
他情知锦衣卫和东厂爪牙众多, 大街上闹出的事,必然瞒不过朱厚照的耳目,便不敢怎么添油加醋:「团营公务繁忙, 但身为人子, 岂能以公事为由而疏于孝敬呢?儿臣一忙完了, 就想抓紧时间,带着兄弟们去演练马球,好在九九重阳时给父皇一个惊喜。没想到,儿臣因着在路上太过心急,冒犯了李侍郎……」
江彬说得非常谦卑,李侍郎派人射下他的帽子,是他罪有应得,但李侍郎还要继续怪罪,他实在是招架不住,故而来求父皇的庇佑。江彬话说得很漂亮:「儿臣是父皇的义子,自己的脸面是不打紧,可若是丢了您的颜面和威风,那儿臣真是万死难赎其罪。再说了,军中不同于官场,要想练兵,还是得有一二威严在。为着父皇和差事考虑,儿臣这才不敢再退,可李侍郎却是咄咄逼人,寸步不让,儿臣实在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侍郎啊。」
江彬正念叨着,就听外头的人报李越到了西苑口了。他心头暗笑,这下好了,李越要是进来继续苦苦相逼,一下就落了下乘,明摆着是他找事,若他也走以退为进之道,那这事就更变成了一场误会,那就更闹腾不起来。如他攀扯马中锡一案,他也不虚,因为这事本来就不是他干的。不论怎么看,今儿他都不会吃亏。
他正得意洋洋间,就见小黄门们鱼贯而入,轻车熟路地悉数将冰鉴撤下去,又在阶下设紫檀嵌楠木心长方凳,凳子前居然还放了一个小几。小几上还放了一盏消暑茶和几色点心。
江彬的喉咙直跳,已是说不出话来。等到所有东西都放好了,李越才进门,果然是汗湿鬓髮,面如傅粉。朱厚照一见她这个样子就皱眉:「免礼平身,快去坐下。」
小太监忙执扇上来,要替她扇风,却被朱厚照喝退:「糊涂东西,热身子岂可被风吹。拿巾帕来。」
小太监唬了一跳,忙来替月池拭汗。月池摇头谢绝,取过来自己胡乱抹了两把,茶也喝了半盏就放下了,接着就起身道:「谢万岁隆恩,微臣万分惶恐。」
江彬咬牙,可没看出你有半点紧张的样子。侍立一旁的刘瑾见状暗道,这个蠢货。
朱厚照问道:「说吧,你这个天跑来,是为何事。」
月池敛目道:「臣此来,是要弹劾平虏伯的三大罪状!」
刘瑾瘪瘪嘴,挑挑眉,好傢伙,这是一上来就打,连喝碗水的功夫都不肯等啊。
江彬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李越,一个出身贫寒的草民,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其心性谋略不可小觑。他既然敢真刀真枪捅上来,就证明他一定有很大的把握。可他凭什么呢?皇上再宠爱他,也不可能为他无故重罚自己这么一个伯爵吧!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