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把帘子挑开一条缝隙往外看,正见街边百姓对着她这辆马车都纷纷下跪行礼。
除了落雪林之外,巫族气候炎热潮湿,大多数族人也都和林涧在圣女府内时的装束一般衣着暴露,披髮束辫,露出的皮肤上还有大片刺青。
然而他们看向圣女舆车的眼神里却充满了近乎圣洁的宁静。林涧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地发疼。
剎那间无数关于巫族百姓的记忆雪花似的涌入她的脑海,从铺天盖地欢呼似的朝拜,街边向她虔诚敬献的一捧花束,到「祝圣女安康喜乐,岁岁年年」的乩文传信……
那是原主关于她护翼之下这些人所有的记忆,充满了关怀和忧虑,幸福和祝愿,直到一切猛然定格在一张孩童的脸上。
林涧认出了那张脸,那个孩子就是她所见到的被无门关吞噬的最后一个巫族人。
霎时剧痛贯彻心扉。
这时她感觉有一隻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这一下剎那如夤夜钟鸣,林涧骤然从那些记忆里挣脱出来,她仓皇转头,对上了陆怀沙如同深水似的眼睛。
「嗯?怎么了?」
林涧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攥紧了汗涔涔的手心。
她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预感,一个对她的子民如此关怀的原主,不像是一个会为了所谓的「心上人」而将所有巫族百姓置之不顾的人,这和《道尊》书里对原主形象的勾画太不一样了。
林涧微微动了动手指,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完全为她所掌控。也就是说原主已经彻彻底底地死了,然而刚才的一切情感都像是已经刻进了骨髓里,已经成为了这具身体的一部分。
这时车门从外面打开了,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来,林涧先陆怀沙一步跳下了车。
陆怀沙尾随在她后面,他目光扫过林涧的座位时顿了顿——那处的坐垫已经被林涧无意识之中抓得皱皱巴巴,攥成了一团。
他垂下眸子,跟随林涧走入了屋里。
槐族人被安置在一方小小的四合院里。藏音下了车,便袖手立在门外笑道:「圣女,我就不进去了,等您和夫君的好消息。」
林涧脸微微红了红,她不敢看陆怀沙的表情,飞快地走了进去。
林涧方一进门,便看见一对身高齐平,同样干巴皱缩的老人立在屋门前。
老妇身着大红长衫配黑色下裙,老头则是一身闪耀着锦缎光泽的黑衣,两人衣服上则是一黑一红两个「囍」字。
藏音关门时带起的风一吹,庭院里的树叶「啪」地落了一片下来,声音之大如同死鸟坠地。那两人则齐齐朝林涧行了个礼道:「问圣女安好。」
林涧指了指两人身上颜色对称的衣服,有几分尴尬道:「这是……」
「图个喜庆。」老妇嘿嘿笑着说,「我们俩在槐族专门给那些多年不孕的小夫妻看病的,包治包灵,就没有怀不上的。」
「啊……这样嘛。」
林涧觉得有几分不妙。原本男女不同房还能怀孕,在她眼里根本就是违背现代科学常识的事,但是看到这两人如此笃定的神情,她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准。
老妇步履蹒跚,将他们带到了屋内。
一进屋便觉得一阵长期不见阳光的潮气扑面而来,老妇神神秘秘地从床底下抱出来一个坛子,搁在榻中的小几上道:「就是这个,请两位上来对面坐好。看着坛子,静气凝神。」
林涧瞥了陆怀沙一眼,却见他依然没有什么反抗的趋势,安安静静地就上榻跪坐。
林涧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爬上去,学陆怀沙的样子乖乖坐好,盯着坛子开始看。
那坛子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表面上还沾着黄泥。泥把坛子上的大部分图案都糊住了,只能隐约看见些血红色的纹路。
「请圣女先把手伸进坛子里,然后您夫君再伸进去。」
林涧从上面看了一眼,坛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不禁道:「这里面是什么啊?」
「不能说。」老妇忽然竖起一根枯枝般的手指道,「说了就不灵了。」
「那不行。」林涧一下子抓住了老妇话里的漏洞。
她本来就不想配合怀孕,便立即抓住机会道:「少说废话,你不说这里面是什么,本君才不会碰这种脏兮兮的东西。」
老妇的笑脸有些僵硬,她拍了拍坛子口道:「圣女,这真的不能说,犯我们槐族的忌讳。」
「你不说那我就走。」林涧哼了一声,拍拍屁股就要站起来。
她有意再添一把火,便道:「我夫君肯定也不愿意碰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对不对?」
「我愿意。」陆怀沙忽然抬起眼睛来,看向林涧道。
林涧:「啊……?」
陆怀沙转过眼睛去,目光仍然落在坛子上,「圣女难道不是诚心诚意想要怀上我的孩子吗?为什么连这么一点儿苦都不想吃?」
陆怀沙即便是在说「怀上我的孩子」这种话时目光也丝毫不动,平静清冷地如同在念诵经文,澄澈如湖面一般的眼睛里不见一丝涟漪。
林涧在旁边已经羞耻到心肌梗塞,她结结巴巴道:「什么怀上你的孩子……本君是为了巫族着想,怀上谁的都可以……啊呸不对才不是怀上谁的都可以……」
陆怀沙朝她伸出手道:「把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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