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夕媛错怪老天了,她已经忘了当初自己在大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医痴,除了宿舍就是图书馆和解剖室,进了部队医院以后又是流水线作业,根本没时间跟兵哥哥联络感情。
曾经也不乏优秀青年试图接近她,最后却是因为她不输爷们儿的气魄止了步。她的人生如此匆匆,竟是没给彼此留下一点缝隙。
也就是在这个时代,遇到这些事,碰见这个人,才有了让她胡乱感慨的机会。
林夕媛错怪了一通老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打量床上的男子,想到他之前彆扭的行为,仍是觉得好笑,却又窝心。
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云敬之醒来的时候,她仍是这样呆呆看着。见他睁开眼睛,两人目光相接,一时间皆是心头温热却说不出话。
片刻,她明知故问:「你醒了?」
「辛苦你了。」他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
「我没什么的。」林夕媛笑问,「身体有什么感觉?」
「腹间和腿部有痛感。」
「腹胀吗?」
「有一点。」
「没事,这些都很正常。你不要担心,一切都很顺利,会好起来的。」
「嗯,我信你。」他因为术后体虚,说话听起来软软的,像个小孩子。
林夕媛起身兑了温水,把药递给他:「先把药吃了吧,我让人煮了小米粥,等会少吃一点。」
过了一会儿,外面响起敲门的声音,她端了粥来,慢慢地餵他。他现在手上还挂着奇怪的管子,无法自己动手,这样由她餵饭,亲昵之外,又有一丝难堪。
林夕媛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餵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吃自己的,她吃饭速度极快,自己是不觉得的,毕竟习惯了。他看了却很心疼,她应当很累吧。
快速扒完饭,林夕媛到外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这时节哪里还讲究什么顺序之类的东西,洗完又另外拿了毛巾去给他擦。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做完这些,她如是问。
他摇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自己这样,渐渐的便是能好了,可她却要走了。
短暂相聚,竟然是在自己一生最落魄的时候。
「干嘛这样盯着我看?」林夕媛被他看得不自在了。
「既然你说克妻对你无妨,为什么还是一定要走?」云敬之想起她之前的反应,有些不太理解,「侯府哪里不好吗?」还是说觉得他不够好?
「没有不好啊,你别误会。」林夕媛道,「侯府上下都待我很好,世子也对我们林家很是优待。可有些事是我在侯府无法完成的。
「我所受的侮辱,林家遭遇的不平,都还没能被承认。我就算在侯府当了少夫人,甚至以后的女主人,在世人口中不过还是一个捡了便宜的弃妇,一个剖人臟腑的妖魔。安于享受,只会让我痛苦,所以这是我一早就决定好的。」
「王府贵妾如何,侯府嫡妻又如何?我会走出去,我必须走出去,让世人知道女子也可以独当一面,不是没有男人不可的附属品!」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云敬之满心震撼。总以为她灵动而和善,没想到她还有如此烈性的一面。她这样光彩夺目,慷慨激昂,此时与她谈什么风月,无异于一种轻视。
但是他如今,更舍不得放手了。
她见他不说话,笑问:「是不是觉得我这种思想挺可怕的?」
云敬之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我很喜欢。」他不想再口是心非了。
这回换林夕媛呆了。
什么?什么什么?
这位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我是在跟你说拜拜啊,你这怎么突然就……很喜欢是几个意思啊……
现在这又算是表白吗?
林夕媛跟不上对方的脑迴路,傻眼了。
第四十二章
云敬之原本习武,身体底子就不错,再加上林夕媛、林正堂和罗佑三人轮流照顾,接下来恢復地都很顺利,到了第三天,林夕媛终于解除禁令,去除一应监控和各种管子,让人通知云易夫妇可以见人了。
原以为是他们两人会来,没想到只有云易,以及身后还跟着的一大群人。罗佑是不认得的,林正堂却是一眼认出了这些同僚,林夕媛自然也是认出了领头的院正吴宗义。
四下里来回见礼完毕,云易嗤笑一声看向为首之人:「吴院正,请吧!」
吴宗义进来的时候一看云敬之的精气神,就觉得不寻常,但他到底还是不能相信。云易一开口,他便立刻衝上前去,探手切了云敬之的脉。
虽然身体虚弱,血气不足,但脾脉正常,下肢通达,竟是生机一片。
吴宗义不可置信地换了只手,片刻又换了回来,惊叫出声:「不可能!」
「怎么可能?!」他连连叫着,掀开了半面被子,云敬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扯了衣裳,露出腹间约十寸长的伤疤。
他睁大眼睛瞪了半天,又想伸手去摸,被林太医慌忙阻止:「院正大人不可,世子的伤此时尚不能如此接触。」
吴宗义这才回神,又看了看另一侧露出来的裹了纱布的腿。
「不可能……」他不住喃喃,突然一个激灵转过身,两步蹿到林夕媛面前,「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