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水鹊不擅长玩骰子,于是扬声道:「骰盘令腻了,换一个!玩些你们读书人风雅的。」
要风雅,但是不能太风雅,魏小侯爷贯会舞枪弄棒,要是玩些飞花律令不得头疼?
有人便提议:「不若玩论语玉烛吧!」
白虔布衣的小厮立刻伶俐地捧了个银酒筹器上来。
银制粗筒,里头盛放了四五十支酒令筹,其实就是银筹签子,签身上刻着令辞,上半句是论语的原句,下半句就是顺着上半句编出来的游戏内容。
既然是魏琰说换游戏的,那就从魏琰开始抽。
他随手挑起一根,斜睨,念出声:「乘肥马,衣轻裘——衣服鲜好,处十分。」
十分就是满杯。
衣服鲜好。
今日打扮得最漂亮的人,喝满杯。
水鹊方一抬眼,见众人齐齐盯着他瞧。
水鹊:?
魏琰先前忙着同梁百户一起审讯苏吴府的吴王幕僚,在此之前,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去找水鹊了。
不过他还记得遣人将水鹊留宿时换下的衣物洗净、晾干,送回青河村,顺便送了自己前头在成衣铺新买的衣衫。
长州县的养蚕丝织不算发达,没有闻名大融的织物珍品,但是绣娘绣工的手艺远扬江南,因着滂江河,水路便利,可以从其余省府大批地购置布匹。
再由长州县的绣衣师傅製作成衣,这样的成衣,尤其是县里最大的成衣铺锦绣坊出来的,虽说还是比不得京城,但在江左一带算得是数一数二了。
魏琰那日在锦绣坊逛了许久。
云水蓝广袖直裾长袍,用的是重莲绫,由阆茧缫出的水丝织就,丝细光润。
合身极了,小郎君一穿,整个人水灵灵,软玉温香的。
雪白的项上佩的是海蓝宝碧玺朝珠,披落在衣襟前。
细细的一把腰,繫着月白宫绦,玉带钩。
脚上踏的是崔时信送的云头履。
周身上下,皆是光鲜漂亮,霞明玉映。
只腰间坠的一个荷包素淡了些,不过打籽绣的技艺算是工巧。
就是不看全身的衣衫,光是不作打扮,神清骨秀,肌肤玉雪,也是漂亮得令人神魂颠倒的人物。
水鹊郁闷了。
魏琰送的衣裳,魏琰自己还抽一个酒令筹出来罚他喝酒。
他嘟嘟哝哝地说话:「你这是什么手气啊。」
手气这么臭。
水鹊已然有点微醺了,嘀嘀咕咕地抱怨魏琰,但还是规规矩矩地饮了满满一杯。
上一轮罚了他,这一轮就由他来抽。
水鹊凝眸,低声念:「出门如见大宾——劝主人五分。」
他须得向筵席主人劝半杯酒。
撑了撑膝盖,他起身,绕过迭桌,来到魏琰的鹿皮坐毡。
执满满一白釉高足杯,叫魏琰喝。
水鹊是真的喝得微醺,脑子糊糊的了,他来劝酒,手上却拿着自己喝的酒杯,送到筵宴主人的嘴边。
眼尾潮红,脸颊雪粉雪粉的,甚至唇肉还有点点酒水,格外靡丽,唇缝吐息也都是甜香。
叫人想对着他的嘴巴,舔舐干净那点点晶莹的酒水。
魏琰怔愣了。
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水鹊看他没反应,举得手僵了,直接把酒杯怼到魏琰嘴唇上,「你快喝呀……」
他的白釉高足杯比别人的小了,几乎少一半的酒水。
明明游戏说的是五分,魏琰抿嘴饮尽了。
在座者盯着他们,酒酣耳热,颈红面赤。
好似是自己被劝了酒,鼻间不知道是酒香还是水鹊肌肤的香气。
只一个崔时信眼神晦暗。
水鹊忽然凑到魏琰耳朵边,说得特别小声,「我想、想去那个一下。」
魏琰眉峰拱起,压低声音,「小解?」
水鹊困窘道:「嗯。」
随手抽了一个酒令筹。
魏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放。」
放的意思是这轮所有人都不必喝酒了。
顺位下一人抽取,开启新一轮。
魏琰说了一声让他们继续,带着水鹊离席。
乐平山有许多密密丛丛、枝繁叶茂的地方,因为长林丰草过于茂密,人迹罕至。
「去吧。」魏琰随意道,「我守着,没人经过。」
他倒是看起来适情率意,百无禁忌的样子。
水鹊面露难色,「在……在树丛里吗?」
魏琰诧异道:「不然这荒郊野外的,能上哪去?那你要走到山脚酒楼去才能解手了。」
水鹊好歹是个现代人,犹犹豫豫踌躇了一阵,还是迈不过心中的坎儿。
魏琰看他这么为难,只好说道:「我去叫小厮取个夜壶过来?」
见人点了头,「那你等一会儿。」
须臾,他拎着个阔口青瓷编花提壶回来了。
水鹊耳朵赤红,准备带着到高树密丛后解决。
魏琰不知怎么的,已经刻意不去想起的画面又浮现脑海中。
长衫半掩的大腿肉雪白,踹他的时候轻轻一抬。
……他那日会不会是看错了?
怎么会有男子是粉色的?
粉嫩如玉一般。
魏琰只是好奇,想要核实一下。
他清咳一声,寻了个由头,「你穿的直裾长袍,不大方便,要我给你提着袍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