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望再醒来,已是傍晚。
楼下大人们的念叨声清晰无比,把孩子抓们回去吃饭。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混在其中,震走他混沌的思绪。
江望缓缓舒了口气,热度已经退去。
他侧头打量着自己原本的房间,房间整洁干净,床上没有玩具和娃娃。
除了有点傻之外,陆梨的确不像是个六岁的孩子。她做事井井有条,不哭闹、不挑食,乖巧懂事。不能更好养了。
江望收回视线,起身穿上新衣服。
他像是被羽毛包裹住了,软绵绵的。
客厅,老旧的灯泡发出沉闷微弱的光。。
陆梨坐在小矮凳上,拿着小勺子,把馅料瘫在麵皮上,两团棉花似的小手动了动,一隻圆滚滚的饺子就出现在她手里。
江望站在门口,凝视着陆梨,黑眸里思绪浮沉。
她是人类吗?
「陆梨,脸上沾麵粉了。」
小少年微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陆梨「蹭」的一下抬头,水润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还难受吗?头疼不疼?听声音好像好点了。」
江望和她对视一眼:「不难受了。」
他去洗了手,另搬了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随口问:「陆梨,你是不是只会包饺子?中午的面又少放了盐。」
陆梨:「......嗯,只会包饺子。」
从小,宋明月就舍不得她进厨房,最多只放她进去洗菜削皮。包饺子是过年的时候,她硬要学的,这事也不难,宋明月却很高兴。
江望拿过麵皮,动作熟练:「和你妈妈学的?」
陆梨垂下眼,小声应:「嗯,她说我包得好。」
听到陆梨的话,江望手里的动作顿住。
小丫头将情绪藏得很好。
江望却敏锐,他这样的人在这种地方生活,靠得就是直觉。
他伸手,用手背擦去陆梨脸上的麵粉:「嗯,包得很好,够了,吃不完。想吃蒸的还是煮的?」
陆梨应:「蒸的。」
「知道了,去洗脸。」说完江望就拿着饺子去了厨房。
陆梨出神地瞧着江望的背影。
江望比她想的成熟许多,她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漫长的记忆涌上来。
陆梨想起来了,她常躲在柜子哭。每次陆长青喝醉酒,宋明月就会把她藏到柜子里叫她捂住耳朵。
「陆梨。」
江望停住动作,出声喊她。
陆梨猛地回过神来,急急地起身:「我去洗脸。」
江望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她身影消失。
洗完脸,陆梨也没閒着,去隔壁房间抱了江望的被子。她身量小,力气也不大,抱一床被子几乎涨红了脸,还好江望的被子小。
江望房间,床上铺着整整齐齐的两床被子。
一大一小。江望盖的小被子,她盖的是大被子。
陆梨偷偷跑到门口,往厨房看了一眼,见江望没注意,便趁机溜回去给他换了一床被芯。这是她的小庄园特产,特别暖和。
做完这些,陆梨去客厅找对联,但翻了好久都没找到。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扒拉出一张纸,问江望:「江望,家里有红色和黑色的笔吗?」
江望关上火,应道:「我书包里有蜡笔。」
陆梨找到蜡笔后,特地拿了那张旧的福字,对着写。洁白的纸上划出长长的痕迹,红色将空白填满,换了黑色照着写字。
写完后陆梨打量着,字歪歪扭扭的,很符合她的人设。
江望盛好饺子,刚想喊人就不见了陆梨的身影。
门半掩着,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他蹙眉,放下盘子往外走,出声喊:「陆梨?」
「江望你别动!」
女孩清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江望没推门,挤出脑袋看了一眼,她正踩在椅子上,踮脚往门上贴福字。
他憋了口气,没说话,见她贴好了才敢推门出去,把人抱下来:「陆梨,怎么和你说的?是不是和你说了,不能一个人出门?」
陆梨已经很习惯江望抱她了。
配合着他的动作,小手自觉地往江望脖子上一扒拉,脑袋蹭过他的耳朵,凉凉的触感让陆梨打了个哆嗦。
她小声嘀咕:「家门口也算?」
没注意那双耳朵渐渐红了,江望绷着脸教训她:「出门就算。」
陆梨:「......好吧,下次不会了。」
江望家里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
矮矮的,屏幕很小,看起来像笨重的机器人脑袋。
他们坐在小茶几前,穿着相似的羽绒服,一块儿吃着饺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画面。这样的场景对陆梨来说很特别,她头一次这样过年。
江望侧头看她鼓鼓的腮帮子,问:「陆梨,喜欢娃娃吗?」
她房间里没有毛绒绒、软乎乎的娃娃。江望时常看到,街上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娃娃,或许陆梨也会喜欢。
陆梨眨眨眼,含糊着问:「你送给我吗?」
江望:「嗯,新年礼物。」
陆梨抿唇,笑起来:「喜欢。」
江望别开头,闷声道:「明天带你去买,有一家店不关门。」
陆梨轻声应:「好。」
临近九点,陆梨开始犯困,洗完澡就爬上了床。等江望从浴室出来,小丫头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小小一团缩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