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计算着,陆梨多久能找到他。
陆梨会来找他的吧?
当心跳声慢下来时,窗外的一切声音都格外清晰。密集的雨滴被卷在风里,将细小、杂乱的脚步声送到江望耳边,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这是属于成人的脚步声,不属于陆梨。
江望将手收拢到衣袖里,攥紧了拳。
「这杂物间原先有锁吗?老王!这里!」声音落下后,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江望小朋友,你在里面吗?我是学校的老师。」
江望停了片刻,小跑到门边,大喊:「救救我!」
「江望,别怕,先站远一点......」
隔着一扇门。门外的人满身是雨,甚至急出了汗,正着急地开锁;门内的人神色平静,默不作声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开了!」
「快,先抱孩子。」
光亮和雨忽然扑到江望身上,他甚至没摆好表情就被老王抱了起来。厚实宽阔的肩膀让江望有瞬间的失神,下意识问:「老师,妹妹呢?」
老王重重地喘了口气,缓了片刻,托起江望微白的小脸,担心地问:「江望,伤到哪里没有?有没有哪里痛?」
江望摇摇头,又问:「老师,陆梨呢?」
老王拍拍他的背,轻声道:「小丫头跑得急,摔倒了,硬要跟来,我让抱去医务室了。江望,你的作业怎么回事?学校里有人欺负你?」
刚才,陆梨急匆匆跑来办公室找他。也是巧,那会儿他正盯着江望的作业本瞧,这作业明显是写完之后被撕碎了,又被粘回去。陆梨又哭着说哥哥不见了,老王哪儿还坐得住,赶紧喊人出来找。
江望趴在老王肩上,低声道:「想去看妹妹。」
老王本也想带他去医务室看看,一口应了,没再问这事。他估摸着这事得联繫家长,孩子估计被吓到了,让家长问更合适。
医务室。
陆梨屈腿坐在床上,校医拿着棉球消完毒,给她涂上药水,抬头问:「小朋友,还有没有哪里疼?不要忍着哦,痛就说出来。」
陆梨摇摇头,小声道:「谢谢医生姐姐。」
校医笑了笑,摘下手套揉了揉她的发:「不客气。」
这小孩看着很乖,进来之后不哭不闹,也不乱看,她还担心这孩子会憋着疼不说。
陆梨仰起脸,问:「姐姐,我能回教室吗?」
校医点了点她的鼻子,温声道:「不能哦,你们王老师说,要等他回来。你乖乖的,姐姐给你找零食吃,吃糖好不好?」
陆梨抿唇:「谢谢姐姐,我不吃糖。」
老王和江望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陆梨眼尖,手一撑就想跳下床:「江望!」
江望蹙起眉:「别动。」
老王瞅着这俩孩子,心想,江望在妹妹面前倒是有哥哥的风范。
他也不打扰兄妹俩说话,溜达着找校医聊天去了。
陆梨老实地缩回床,视线在江望身上转悠。小少年的校服上沾了灰,头髮沾着水汽,看起来似乎没受伤,只是脸色苍白。
等江望走近,她下意识去牵他的手:「江望。」
江望注视着陆梨,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用她双澄澈的眸无声望着他,眸光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这瞬间,他想把所有事都告诉她。
他视线下移,看她涂着药水的膝盖,没碰,只问:「疼不疼?」
陆梨捏紧了他手:「不疼。」
江望明白她的意思,轻声道:「我没事,就是被关在杂物间里。」
他顿了顿,又道:「是江深和江浅。」
陆梨闷着脸:「书包呢?」
江望应:「昨天晚上,被他们从窗口丢下去了。」
陆梨难以用语言形容此刻的心情。于是她只是盯着小少年琉璃珠似的黑眸,紧紧地牵着他的手。
老王见两人安静下来,走到江望身边蹲下,解释道:「江望,这件事,老师必须要通知你的家长。联繫人是你爸爸妈妈吗?」
江望道:「是小叔。」
老王点头:「你和妹妹乖乖在医务室,老师晚点来接你们,好不好?」
江望点头应了。
老王走后,医务室里便安静下来。因着有别人,江望没再继续说,转而向校医询问,回家之后该怎么处理伤口。
一小时后,江南蔚赶到学校,直奔医务室。
男人微喘着气,深棕的风衣上沾满了水滴,镜片被雨滴模糊,他顾不上擦,直接摘了眼镜,疾步走到江望身边,问:「伤到没有?」
江望摇头:「没有,陆梨摔倒了。」
江南蔚立即看向陆梨,陆梨有点不好意思,她这么大人了还摔倒,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小叔,我没摔疼。是哥哥......」
小丫头麵皮薄,江南蔚没揪着这事问,只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梨梨做的很好,帮助了哥哥。」
陆梨眨眨眼,抿唇笑了一下。
来的路上,江南蔚已了解清楚情况,他去接了江尧,直接带着三个小傢伙回了家。
下车的时候,江南蔚才熄火,江尧拧着眉头就开始喊:「爸爸!抱妹妹,妹妹受伤了。真是,那对双胞胎也太嚣张了。」
江南蔚瞥他一眼:「江尧,那是你表哥、表姐。」
江尧轻哼一声:「欺负江望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