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面色沉静,思索着。
她不想回家,还是不想回他的世界?
或许都有。
许久后,趴在他膝上的女孩睡着了。
江望坐在宽敞的楼顶,遥望着高楼耸立的城市,心情竟像晚风一样,渐渐上升、鼓胀。他鬆了一口气,这口气从认识陆梨,直到刚才都提着。
江望时常会想,陆梨会不会离开,就像江莲。
现在不一样了,陆梨需要他。
只要他是江望,陆梨就会在他身边,至少暂时是。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日。
陆梨多数时间都躲着,江望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跟着「陆梨」跑来跑去。不但跟着她去上幼儿园,有时候还得和她说几句话,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见。
这件小事却让陆梨放鬆下来,脸上渐渐有了笑。
这一天是周末,宋明月答应「陆梨」带她出去玩。
江望在「陆梨」换小裙子的时候,自觉地转身,闭上了眼。他偏头,问陆梨:「想上街玩吗?你也穿了漂亮的裙子。」
陆梨抿唇笑:「好。」
停顿片刻后,她又问:「江望,如果我们回不去怎么办?」
江望依旧闭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说这话的时候,又像个哥哥:「那就陪『你』长大。或者,你想去哪儿,我就去带你去哪儿。」
陆梨半晌没应声,许久,才提醒他:「可以睁眼了。」
江望睁开眼,转身去瞧「陆梨」。小丫头正和自己的头髮较劲,憋红了脸,小手努力地撑开皮筋。他欲伸手,但又碰不到她,只低低地嘆了口气。
陆梨:「...江望,小孩子不能总嘆气。」
江望瞥她一眼,伸手:「走了。」
说话间,宋明月进门,几下就打理好了「陆梨」的头髮。还不忘往她脑袋上戴一顶明黄色的帽子,看起来显眼又漂亮。
「陆梨」捂着脑袋傻笑:「妈妈,我漂亮吗?」
宋明月无奈,摸了摸她的小脸:「漂亮。」
闻言,「陆梨」心满意足地背上小书包,和宋明月牵手手出门了。
江望偏头,专注的目光凝在她脸上,道:「你也漂亮。」
陆梨彆扭地移开脸,薄薄的麵皮没出息地泛起红:「你不许说话。」
江望也不恼,「嗯」了一声,便就真的不说话了。
陆梨被他攥着手,不由胡思乱想: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江望,这点年纪就会哄女孩了,长大后不知要惹多少女孩心碎。
这一天,陆梨和江望依旧跟在她们身后。
只是陆梨看的多是宋明月,江望的注意力却在「陆梨」身上,两人偶尔会交谈几句,多数时间都各看各的。
江望犹自看得出神,直到宋明月询问「陆梨」,晚上想吃什么,才反应过来天暗了。
夏日的夜晚总是很清透,云层淡薄,星子寥寥,夜月高悬。
江望抬头看了眼天,侧头对陆梨说:「今天『你』很高兴。」
陆梨没应声。
夜空下,陆梨盯着宋明月,神情怔然。
她一直记得这一天。几天前的夜晚只是开端,从今夜过后,「陆梨」才渐渐明白,她的家庭濒临破碎。往后许多年,宋明月挣扎在其间,和自己,和天性,和家庭抗争。
而「陆梨」,陆梨看向笑得天真的小女孩。她和江望有幸认识了赵木,「陆梨」没有。往后的岁月里,这个小女孩找过老师、报过警、恳求过宋明月,可惜都无果。
江望牵着陆梨,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江望眼看着「陆梨」摇头晃脑、左看右看。她大多时间都乖巧,从不乱跑,但今晚有些不同。小女孩用力地拉着宋明月,往一家宽敞、明亮的门店走。
江望仰起头,上面的字他都认识,是琴行。
「陆梨」扯掉帽子,小手扒在玻璃窗上,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挤上去。她就这样安静地趴在玻璃窗上许久,竖起耳朵,听着似泉水叮咚般的琴声。宋明月为了哄她,去玩具店买了一个能按键、会出声的钢琴形状的音乐玩具,这一晚,这小丫头便抱着这架「小钢琴」不放。
直到——
「兴趣班?什么兴趣班?」陆长青重重地放下酒杯,一把夺过「陆梨」怀里的玩具,像丢垃圾一样往地上一砸,「你藏了多少钱?」
男人力气大,被「陆梨」当成宝贝的玩具眨眼四分五裂。「陆梨」被这声响震得懵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宋明月揽入怀里。吵闹声紧跟着响起。
这晚陆长青约了人,撒完火就走了,没发生像前几晚那样的事。
陆长青走后,「陆梨」才后知后觉,憋着泪去看地上的碎片,她无措地喊:「妈妈……」
纵使家庭条件一般,但宋明月向来疼爱女儿,更不说她的女儿这样乖巧、懂事。前几日的情绪在「陆梨」的眼里溃散,她忍不住抱着女儿大哭。
江望紧握着拳,忍着情绪。
他看着陆梨忍不住上前,蹲在宋明月身旁,有泪水从她眼睛里漫出来。江望原只是看着,但渐渐的,陆梨的身影在他眼里竟变得透明。
江望下意识地上前攥住陆梨,喊:「陆梨!」恐慌感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臟,无数个念头冒出来——
陆梨怎么了?她要回去了吗?陆梨会离开他吗?那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