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西区却还是老样子,破败、拥挤,却仍有朝气。
趁着江望打扫屋子,陆梨拎着礼物上赵木家里去了。每年他们回西区,陆梨都会去看赵木,这些年他们一直有联繫。
陆梨蹦跶着回家的时候,江望正站在江莲房间发愁。
「江望。」陆梨从门口探出头,好奇地看向正中央的江望,「你看什么呢?」
顺着江望的视线看去,陆梨也呆住了。
水渍不断从墙面往下落,靠近床侧的一大面墙已生满了霉斑。
这房间显然没法住了。而自从上了三年级,陆梨和江望就没在一间房住过,从来都是各睡各的房间,现在更不合适。
江望顿了片刻,道:「晚上我睡客厅。」
陆梨:「...客厅怎么睡?」
这里一直没有变过,他们走时什么样,这里就仍是什么样。那窄窄的客厅里,只有那小小的单人沙发,也就陆梨坐上去不嫌挤。
江望平静道:「睡地上。」
陆梨闷着脸,小声嘀咕:「你身上都是伤,还睡地上。」
江望神色自然,反问:「那我睡哪儿?」
睡哪儿?
陆梨洗完澡缩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忽然变成了这样。吃完晚饭她脑袋一热,就说一起睡床上,像小时候那样。
江望没拒绝,也没答应。
这会儿陆梨正在思索,江望会不会进房间睡。
没等陆梨想个明白,房门口传来了些许动静。
她赶紧闭上眼,卷着被子往墙角一缩,开始装死。
江望站在门口,注视着房间内的陆梨。
眼前的画面无比熟悉,他曾在这样的角度,看过数个日夜的陆梨。她和小时候一样,靠着墙角,留出大半的床给他。边上放着另外一床被子。
「陆梨。」
江望倏地出声。
被子里传来少女的闷响:「嗯?」
陆梨蒙着脸胡思乱想,江望喊完怎么不说话了?
忽而,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又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她听到少年道:「我睡地上,别蒙着脸,透点气。」
闻言,陆梨竟悄悄鬆了口气。
这些天,视频里的江望总是钻进她的脑袋里。
少年赤着上身,攻击性扑面而来,肌肉线条流畅的身躯哪像个十五岁的少年。分明就是属于男人的身体了,这让陆梨不自觉地害怕。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
显然,江望也知道陆梨脑袋瓜里的在想什么。
他在地板上铺好被子,提醒道:「我关灯了。」
陆梨悄悄探出头,应:「嗯。」
江望没往床上看,径直关了灯,在地上躺下。
房间里放了立式空调,并不冷。
当视线完全暗下来,室内便只剩细微的风声。热风源源不断地从角落里飘出来,空调运转的声音也在极度的寂静中显得突兀。
陆梨悄悄翻了个身,靠近床沿,小声喊:「江望。」
江望闭着眼,应:「嗯。」
「空调声音好大。」陆梨又往外扒了一点,企图看清江望,「地上冷吗?」
江望依旧平静:「不冷,开了静音模式,不吵。」
陆梨嘀咕:「那怎么声音这么大。」
因为你不安。
江望在心里嘆了口气,睁开眼,直直地看着黑暗,问:「陆梨,你害怕吗?」
陆梨一愣:「怕什么?」
「怕我。」
江望声音低下去。
陆梨起身,像是被江望这句话惊着,下意识问:「我怎么会怕你,我...」说着,她忽而停住,思绪变得缓慢。
陆梨怕江望吗,当然是不怕的。
小时候,她曾无数次滚到他的怀里。甚至江望离开那段时间,她觉得不安,等他回到身边了,才觉得心安。
可是今晚,陆梨想起自己缩起来模样。
她的身体反应完全藏不住,她的确在害怕江望。
除了年龄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和小时候她害怕那些叔叔一样。陆长青留给她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她心头。
陆梨抿唇,小声解释:「我不是怕你。就是...」
「看了视频,吓到了。」江望开口,替她将这个事实说出口,「不是怕我,是怕那些不可控的力量和攻击性。」
陆梨垂下头,轻声道歉:「对不起。」
江望静默片刻,忽而道:「梨梨,下来。到我怀里来。」
陆梨微怔,抬头看向漆黑的地面,那里隐隐有一道轮廓。她迟疑着问:「现在吗?」
江望「嗯」了一声:「就一会儿,我抱抱你。」
「我抱抱你。」
六岁那年,他们从那个世界回来,站在江家大门外。江望也是这样和她说的,往后他们相依为命,再也没分开过。
陆梨又想起他为什么去打拳,忽而觉得愧疚。
当初的承诺,江望几乎做到了一切。
陆梨掀开被子,赤脚踩上了柔软的垫子。
她蹲下身,寻着那轮廓去找江望,才伸出手就被人扯进了怀里。被子被掀开的细小的风声,和着江望身上的热意一起将她包裹。
一眨眼,她就被江望搂在了怀里,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的胸膛上。
陆梨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江望,我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