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葵到了东客堂,得知他还未起,元武说:「不巧,我家主人爱睡懒觉,今日怕是要睡到晌午才起。现在还不到辰时,林公子,要不待会儿再来?」
林子葵道谢,又问:「方不方便问兄台打听一下,二姑娘平素喜欢吃什么?」
一旁墨柳非常自然地掏出一袋银子塞过去。
元武看了眼没有接,说:「我家主子不爱吃东西。」
一个没味觉的人,吃什么都一样,很多时候萧復甚至会忘记吃东西。所以儘管萧復自幼习武,四肢却很修长匀称,身量并没有像自家兄弟二人一般魁梧。
墨柳以为他清高,不要钱,只好默默收了回去。
他这样回答,林子葵一时尴尬也不晓得继续问什么,旋即便听元武道:「我家主子,没有别的爱好,他喜欢玩儿。」
林子葵下意识问:「玩什么?」
「能让他快乐,觉得高兴的事。」
「比方说……」林子葵想了想,「爬山?吟诗?下棋?看书?」
说到下棋时,自个儿坐着玩儿棋子的金樽看了他一眼。
元武摇头:「林公子,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家主子啊,最喜欢喝酒。」
酒这种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一个浇穿愁肠的烈,下肚后满腹的热,胸口的盪气迴肠,萧復舌尖尝不出味道,便只能去感受那种其他食物无法带来的感官,用其他的五感,去弥补这点缺陷。
「酒么……」
二姑娘果真不是一般女子。
林子葵道谢,礼貌表示:「我记下了,多谢兄台。」
陈元武:「我姓陈。」
「多谢陈兄,待会儿过了晌午,我再过来。」陈兄不要钱,林子葵就给了他一袋梨膏糖,说:「给小朋友吃吧。」
那日看见这少年挂在二姑娘身上,他还不太高兴,后来凑近了发现就是一小孩儿,心情就好了。
明日,林子葵约好了要去清心阁见灵源道长的师叔灵泊道长,但灵源道长说过,师叔爱吃鸡腿。道观里虽然养了鸡,但不好买卖,林子葵听道士说后山也有人家户,养了一窝几十隻鸡,所以他先换下那身珍罕的兔裘,随即带着墨柳一块儿上了后山。
两人辛辛苦苦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林子葵累得直喘气,先前卖掉唐兄送的歙砚的钱还剩一点,林子葵到人家户买了两隻鸡,一篮子鸡蛋,又问那养鸡的农户:「大叔,这十六洞天山,有人家酿酒的么?」
大爷已经七十五了,一听乐坏了:「我这儿有自家酿的梅子酒!年轻人你要吗?」
「梅子酒?」
「来!你尝尝!」那大爷转身就进屋,热情邀他进来,给林子葵掺满了一杯,林子葵哪里喝过酒,他试着舔了一口,又涩又辣,忍不住趴着咳嗽起来。
「喝完,你喝完,这可是好酒!」
林子葵抹不开面,又喝了一小口,还是咳,大爷说:「你慢点,慢点啊!」
林子葵一边咳嗽,一边夸讚味道极好,大爷喜笑颜开,递了一满杯给墨柳,林子葵摇头:「他年纪小,不能喝。」
墨柳却馋得眼巴巴的:「公子……」
林子葵只好应允:「那你只准喝一口。」
墨柳喝了一杯,和林子葵一样,蹲身痛苦地呛了起来,大爷乐得哈哈大笑,问林子葵:「书生,你喜欢这酒吗?」
林子葵又不懂,也不知道这是难喝还是好喝,要不带回去问问人?
他点头说喜欢,大爷就灌了一瓶子给他:「给,你不会喝酒吧?要是觉得好,再来管我要!你若是想要好酒赠人,便从十六洞天山下去,有个桃花村,村子里有一种桃花酒,金陵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呢,那滋味……啧啧,千金不换吶!」
「桃花村?桃花酒?」
林子葵记下了。他提着一篮子鸡蛋,两隻鸡,一瓶酒,走了半个时辰,又回了行止观。
「灵泊道长爱吃鸡腿,这儿两隻鸡,四隻腿,两隻腿给灵泊道长,墨柳你吃一隻,剩一隻……」
林子葵想到送给二姑娘,煲好了鸡汤再给她送过去。
晌午刚过,墨柳就倒下裹着衾被睡了,脸上浮着淡淡的酒气,鼻间发出鼾声。
他人小,不胜酒力,这酒的酒力在他身上,比在林子葵身上发挥得更快。
林子葵将炖盅装进竹屉里,送到了东客堂:「陈兄,这是刚煲好的老母鸡汤,二姑娘现在可起了?」
陈元武接过去:「刚起,我去通报一声?」
林子葵摆手:「不,不必了。」
陈元武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穿主子送的披风了?」
「那兔裘贵重,我方才在厨房,怕弄脏了,就脱了下来。」他身上弄了柴灰,还杀了鸡,自觉邋遢,哪里好意思见二姑娘,而且二姑娘还说了,穿得丑就不要来了,所以林子葵送了鸡汤连忙就告辞:「陈兄,我先走了。」
看他又跑了,元武摇头:「这个林书生……」
他低头闻了闻鸡汤:「真香,没想到他一个书生,还会做饭?」
奈何萧侯爷是个吃不出味道的,喝了一碗汤,挑着鸡腿肉吃,问:「你们说,这汤是什么味道?」
元武无法形容,说:「侯爷,就是鸡汤味儿。」
「甜的?酸的?苦的?还是辣的?」
元武:「都不是,就是香的,这鸡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