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的光打在两个人脸上,不断变幻。
电影里,男主带着遗憾离开了地球,他的女儿还是不肯原谅他。
秦烈忽然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森森,人死是永恆的,几亿年,几十亿年,几百亿年,我们都将是死的,相对于死,人活着的时间比一眨眼还要短。」
森森看着秦烈,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恳切的光。
此时此刻,他多希望有人能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人死了会去另外一个世界。
怀着生的记忆,继续幸福的生活,等待着和亲人再次重逢。
他在将来的某一天,还会见到爷爷。
秦烈看向森森,目光沉静。
「人的生命太短,可这么短的生命,探索了多少未知,创造了多少奇蹟。」
「所以我相信,在永恆的死亡里,一定还有比黑洞更庞大的未知,等着人们去发现。」
他摸摸森森的头,淡淡笑了笑。
「人死并不是结束。」
森森急切地追问:「那人死究竟是什么呢?」
秦烈:「我在找,你也可以找。」
森森:「去哪找呢?」
秦烈看向墙上的投影,一艘星舰穿过星河,驶往浩渺的宇宙深处。
他笑笑,淡声说:「或许就在宇宙里吧。」
森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的心还是像浸在冰冷的深海里,凉凉的。
可某个小小的角落里,燃起了一丝期望的火苗,有些融融的暖意。
他觉得,或许爷爷真的会去一个地方,他虽然并不知道是哪里,可那个地方或许真的存在。
在无边无际的时间和空间里。
只要想念,他就能感觉得到。
病房里,陈汐坐在床边,帮关老爷子掖了掖被角。
关老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阵艰难的喘息过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关爷爷......」
陈汐趴在床边,努力忍住眼睛里的泪水。
「你感觉怎么样?」
关老爷子侧过脸,盯着陈汐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目光渐渐透出一丝清明。
「陈汐啊......」
他一开口,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陈汐连忙起身去找护士,被关老爷子一把拽住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悠长无比的梦,此刻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
在一瞬的清醒里,他害怕一个人呆着,害怕意识再次陷入混沌的深渊。
「你别走......」
他声音沙哑,虚弱地闭上眼睛,喉咙里的喘息,像只破风箱发出的声音。
陈汐坐回床边,小心地探了探关老爷子的额头。
「关爷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关老爷子扯着风箱般的嗓子,慢慢地说:「好着呢。」
陈汐轻声问:「关爷爷,你认得我了?」
关老爷子点点头,问道:「森森呢?」
陈汐:「回去睡觉了,明天一早就来陪你。」
关老爷子慢慢摇摇头,「上学要紧。」
陈汐鼻子一酸,黄土埋到了脖子,老爷子仍记挂着这些琐事,这让陈汐几乎心碎。
她平復了一下心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轻鬆的。
「树平叔在火车上,明天就到。」
听到儿子树平的名字,关老爷子眼皮轻轻动了动,可他心里却没了再见树平一眼的执念。
不知道为什么,那份牵挂就是没那么强烈了。
他此刻更想跟范老太再唠几句嗑。
「你猜我梦到谁了?」
关老爷子沙哑地说道。
陈汐:「谁啊?」
关老爷子:「你爷爷。」
陈汐哦了一声,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模模糊糊的面孔。
爷爷过世的早,关于他的记忆,留在陈汐脑海里的其实并不多。
关老爷子:「还有你奶奶,我梦到我们年轻时候在戈壁上种树,风那个大啊......」
他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陈汐的心揪成一团,「关爷爷,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
关老爷子摇摇头,他此刻很想跟人说说话,说什么都好。
「跟我说说话吧。」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陈汐怔怔看着他,忍着心头的难过,轻轻嗯了一声。
凌晨三点的病房,一老一少对着窗外的月光,越聊越精神。
陈汐讲起小时候关老爷子给她烤的泥鳅,关老爷子讲起陈汐出生那晚,敦煌颳起的那场沙尘暴。
陈汐说还想吃关老爷子做的黄面,关老爷子教陈汐揉面的要诀。
月光渐渐隐去,窗外透出一抹清晨的白。
关老爷子聊得累了,眼窝深深陷了下去。
他迷瞪了一小会儿,忽然又睁开了眼。
「我梦到森森奶奶了。」
他喃喃地说:「她来接我了。」
陈汐眼眶红了,轻声说:「关爷爷,森森奶奶小名是叫青青吗?」
关老爷子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怎么知道的?」
陈汐笑笑,「你叫的。」
关老爷子闭了闭眼睛,唇角的笑容带上一丝淡淡的温暖。
陈汐:「你们感情真好。」
关老爷子又来了精神,笑着说:「我们那个时代的人,活得简单,跟一个人,好好过一辈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