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温鹤起身,他对沈慈珠鞠了躬,鞠躬太猛,一时头晕目眩像是视觉也出了问题。
他起身时看见沈慈珠的那双艷得惊人的蛇眼,竟然有点微微泛红,可他的面颊是雪白的,有种没了生气的、枯萎衰败的漂亮。
恍惚间他脑子一热,直接就说:「哥,你这个表情,还是一年前那晚……被谢咽送回来时才有过呢。」
「走吧。」沈慈珠敛笑垂眼,他抬手,让温鹤离开。
温鹤离开后沈慈珠才抬眼,浓绿的眼珠波光粼粼,长发滑下来遮住他的肩膀。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一年前么?
沈慈珠记得那晚,那晚他和谢喉做了,还被谢咽亲眼看见了,后来谢咽送他回了家,还说要给他上药……
再后来沈慈珠记不清了,他父亲知道这一切后,沈慈珠就再也找不到谢咽了。
他甚至也找不到谢喉。
「谢喉。」沈慈珠的眼皮薄出一层浅粉,他的睫毛轻颤,唇舌间呢喃似的含着谢喉的名字。
谢喉。
——
沈慈珠在前去布达佩斯之前,接到了那位远在美国的萧先生的电话。
与此同时财经频道在播报最近引得商界沸沸扬扬、掀起大动乱的,那位萧先生的亲生儿子——
谢喉。
也就是萧家的未来掌权者。
萧家是远比沈家更有威慑力的、更高一级的财阀,这种家族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要了商界的命,更别提突然冒出来的继承者。
这位继承者会将萧家带向什么样的道路,是辉煌,还是败落?
财经频道的记者语气非常激动,她面对屏幕将谢喉这位财阀继承者夸得天花乱坠,什么理科状元,什么少年天才,什么还未成年就获得多项国家科研专利,如今还是帝都顶尖科研所的首席研究员,这种天才在哪里都耀眼。
更何况他才十九岁,这样年轻,这样俊美,这样聪明,自然会引起风波了。
他如今被家喻户晓,风光无限。
沈慈珠指腹缠绕着电话线,萧先生在与他对话。
「我的儿子好像对你非常感兴趣,于是我想见你一面,拍卖会,你会来对么?」萧先生淡淡说。
「我当然会来。」沈慈珠将电视关掉他语调慢慢地,像是夸讚般对电话那头的萧先生说:「您的儿子很优秀,想必您非常自豪吧。」
「可他的妈妈至今是个污点,荒川蝶是一位愚蠢漂亮的双性人,这你是知道的,可除你以外,我不想在国内的他人口舌中,听见这个事实。」
「荒川蝶生了您唯一的儿子,您该感谢他才是,那可是您的亲生儿子。」沈慈珠微微眯眼。
「我听母亲生前说过,荒川蝶很善良,所以每个人都喜欢他,包括我的父亲——荒川蝶好像与我父亲,有段过往呢。」
在片刻沉默后,萧覆川轻声笑了。
沈慈珠听见萧覆川隔着话筒传来的笑音后,他轻皱了鼻子。
「沈慈珠,你在试图挑衅我,可你太年轻了,你还不配做我的对手。」他说,「我不会被影响分毫。」
「可您做了错事。」沈慈珠五指紧收。
「萧先生,我母亲死之前,您在场,荒川蝶的丈夫,也就是谢咽的亲生父亲死之前,您也在场,这太巧合了,您的权力在隐瞒一切。」
沈慈珠坐在昏暗的狭小房间里,仅有的一束光从百叶窗缝隙逃进来,他不看,手心盖住眼,睫毛低垂,他此刻以一种极为痛恨的心态与萧覆川对话,儘管无需看到他的脸,可他依旧作呕。
「您的孩子至今还觉得是他那位可怜的妈妈杀了人呢,您知道的,他在十七岁那年一直在委屈巴巴地证明自己没有犯罪基因,证明自己是个不会犯罪的好孩子。」沈慈珠歪了歪头。
沈慈珠的喉结微动,将恨意咽了下去,他的语调依旧温柔极了。
「谢喉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只要记得,他的妈妈是个滥情的婊子就够了。」萧覆川的音调很是优雅,像是质量顶尖的瓷器玉石。
可这种圣洁的音调如今却被拿来骂「婊子。」
这声婊子低低传进沈慈珠的耳,他的耳膜刺痛了一瞬间,他明白萧覆川在骂自己。
「您好像,非常讨厌我呢。」沈慈珠温柔道,「所以才会盯上沈家吗?萧先生,董事会那些您安排的人,只是小角色对吗?」
萧覆川不置可否,「你觉得沈家还能撑多久?在你登上那艘游轮之前。」
沈慈珠礼貌倾听。
「沈慈珠,你年纪还是太小,才掌权不久的小孩子罢了,如果你拒绝了我的邀请,那沈家也会和你一起……变得很悲惨吧。」
这是在威胁沈慈珠非去不可了。
这场在布达佩斯的慈善拍卖会,既然在一年前发生过无人生还的爆破案,那今年同样可以。
这次死亡的,会有沈慈珠。
「萧先生,对您来说沈家也许不值一提,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得到它?」
「因为你的父亲,当年睡了我的爱人。」萧先生神色淡淡,他扣动佛珠,眉眼如画无欲,「还害他怀了一个孩子。」
怀了一个孩子。
怀了一个孩子。
一个孩子……
荒川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