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过去大概两小时路程,很晚了,可以说是非常突然的一个决定。
于他们而言又好像没那么突然。
他们这段关係本就是突然的,是双方生命里都意想不到的一段,就像很久以前谢朝言不会想到几年之后他会和坐在大院前那个眼神清亮单纯的小姑娘有交集,苏暮也不会想到她会爱上戏堂里那个眉眼冷寂、给她递上暖手壶的男人。
苏暮提议起谢朝言就直接带她去了。
开着车,经过漫长的一段高速到了那个位置,很知名的一处府邸,为了有江南之感从门口就装修得有苏州那边园林的感觉,本身就有听曲的氛围,和苏暮第一次来的感觉一样。
上次是吃饭,这次是直接去听戏。
仍然是第一次听戏的地方,进去的时候第一场已经开了,这两天人少,零零散散的也没坐满。
两人还是坐最后一条的板凳上,桌上摆着瓜子和茶水,看着台上的角儿打着转咿呀地唱,笙歌宛转。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新戏,倒也还是之前那一个故事,场是《游园惊梦》那一出。
杜丽娘和书生那亦真亦幻的故事听久了,难免也会陷入到其中,游园、惊梦、寻梦,层层递进,也讲述了一个女人在感情和自我里非常艰难的抉择。
之前看的时候苏暮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倒觉得太伤感了些。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些?」苏暮坐在他身旁,问。
「还好。」谢朝言说:「以前有段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就会听戏。」
「为什么?」
「可以静心,而且很多戏曲其实也有本身的韵味和含义,当爱好偶尔看看也挺好。」
苏暮忽然懂了些什么,难怪,他一个医生会了解这些,是他低迷的那段时间。
戏如人生,亦幻亦魔,有些时候戏有一种魅力,能让人沉浸,就像霸王别姬里沉迷在虞姬这一角走不出来的蝶衣。
不疯魔不成活。
她默默在桌下牵住了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很轻地摩挲他的手指。
时过境迁。
那时候她把他当什么不好的人不怎么敢靠近,两个人一个坐板凳这边,一个坐板凳那边,挨得很远,当时的她满心还是谢予,其实注意力不怎么在他身上,要是再回去,她肯定要好好看看之前对她还比较冷淡时候的谢朝言到底是个什么样。
「才知道以前不喜欢听戏,是不喜欢那种婉转的氛围,再高昂的调子讲的也是个悲的故事,你说戏曲里的人物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娇红记、长生殿,还有好多故事,我不喜欢,要是圆满一点就好了。」
谢朝言说:「可是没有什么事是能完全圆满的。」
「那你觉不觉得这场戏其实也挺像我们的,我看过游园惊梦的电影,和这个不是一个故事,也挺悲的,好像只要有三者之间的关係,总是没有结局好的。」
她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当初看似和谢予分手了,有了自由抉择的权利,其实不是,不过是没了感情,她在他的不上心里慢慢生厌、失望。
她遇见了新的人,甚至不敢面对做过错事,想把他推开,最后又自我挣扎。
她真的忘了和谢予的那段过往吗,也没有,那些都是她青春里的记忆,她没忘。
只是她堕落了。
所以在那天晚上谢朝言吻她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回吻,而不是把他推开。
情绪最易上头的夜晚,体温熨贴的时候,呼出的气都是烫的,酣畅,上瘾。
她还记得那种感觉。
再来一次也不会后悔。
戏还在继续,她慢慢靠到他肩上,握紧了他的手:「困了,想睡一会儿,结束了叫醒我。」
那天戏结束的时候很晚,回不了,两人是翌日临夜回的。
本来谢朝言送她回学校,刚到,恰好路过一行人在聚餐,有个熟人在包间隔着窗玻璃瞧见她的,开了窗跟她招手:「暮暮!」
苏暮停住脚步,看了旁边男人一眼,跟他一起进去。
到底去打个招呼。
一群人大多都是眼熟的,以前一起玩的关係好的那一群,也有谢予以前的朋友。
大家看到苏暮很惊讶:「唷,暮暮快来一起喝杯酒啊。」
说着话,眼眸一转,看到旁边的谢朝言,笑有一瞬顿了下:「这位是……」
说起来大家之前有的也见过他,有些印象。
大家猜测过,疑惑过,但还没正式见过,这还是头一次。
等着苏暮介绍。
「朋友,一起过来玩。」
「好像之前……见过。」
「没有吧。」
有人讶异:「真的,我们刚才还以为是你新男朋友。」
苏暮笑:「没,真的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
谢朝言的表情有些变化,他看了眼苏暮。
有人感嘆着笑:「好帅啊。」
谢朝言不说话。
朋友拉着两人落座,苏暮就表面挂着笑和他们说话,也不怎么动筷,包括谢朝言。
他就在旁看着她的反应,瞧得出她本来也不怎么想留这个场子,但还是拉着他留了。
他垂着眼不吭声,听她和人讲话。
苏暮像变了个人,和昨晚的她截然不同。
他没见过这样装着笑和人周旋的她,明明不喜欢这样,却还是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