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皎皎正要问为什么,脑子里灵光一闪忽地反应过来景纵的用意。
她追着宋命离开京都的事情人尽皆知,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突然改了路线定会惹人生疑, 宋命的行踪就会暴露。
江琼岚瞟了一眼景纵,剑上的穗子倏地乱了。
「明日就走吧?」皎皎刚出声,就被江琼岚否决。
「不行,你身子吃不消。」她皱眉,「你就在这养病,正好藉此探查情况。」
皎皎见两人态度一致,遂点点头。她望了望窗外,看着刚刚他出现的地方愣神。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青瓦白墙,枫叶染霞。
一名男子站在树下,眸子阴沉如深潭。
「主子,西鞑的探子都已被我等就地正法。」
男子咧着唇笑,面容明明平平无奇,却莫名气质非凡格外惹眼:「一个不剩?」
「一个不剩。」
「啧……」男子轻啧了一声,「可惜了这上好的肥料。若是能填进荷花池,来年的花才会盛。」
「咱那什么时候缺过肥料?您的荷花定能长得白白胖胖的!」
男子闻言轻轻挑了挑眉:「养猪呢?」
「养几头猪也不是不行,嘿嘿……」抱拳男人笑得憨憨傻傻。
男子收了笑,抬眼望向京都的方向。阳光刺眼,迫使他微微眯了眯眸:皎皎,等我……
*
夜里,冷风习习吹乱了床帐。长纱肆意飞舞纠缠,床上睡得本就不安稳的人忽地捏紧拳头,惊恐地喊出声:
「大人!」
皎皎骤然坐起睁眼,阵阵凉风吹透了她的寝衣,瞬间打了个寒颤。
她双目呆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误跳入岸上的鱼,手止不住地颤抖。
梦境中的血泊残肢过于真实,鲜血淋漓的在她面前晃荡。那双再熟悉不过的凤目无神地睁着,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不能让他合上眼。血泪汩汩流出,沾满了她的衣襟裙摆。
皎皎脸色惨白,浑身发冷。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她也像是没反应似的只有眼珠动了动。
「皎皎!」江琼岚刚出去准备巡视一番就听见她的惨叫声。
景纵也随之冲了进来急步跃至她的床前,惺忪眼眸布满红血丝:「怎么了皎皎?」
男声温和如缕清泉,唤回她游荡飘远的魂。皎皎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床边的人缓缓眨了眨眼,光重新在她的瞳仁上点亮:「做了个噩梦……梦见他死无全尸,要我带他回家……」
说着,她紧紧抱着膝盖将自己缩起,一遍遍的低声呢喃:「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对,梦都是反的,皎皎别怕。」景纵把瑟瑟发抖的小妹抱在怀里,拳头捏得紧,暴起青筋。
皎皎不敢闭眼,怕得无以復加。
江琼岚皱着眉头,轻轻开口:「宋督主吉人天相,能杀他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景纵也出声劝慰:「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学的都是杀招,除了他自己,旁人奈何不了他。」
皎皎点点头,恐慌不安的心逐渐平稳下来。
「你回去吧,我陪着皎皎。」江琼岚看了眼景纵眼里的红血丝轻声道。
景纵本是不放心,但瞧见皎皎眼下的乌青遂站起身来:「你再睡一会儿。」
「嗯。」皎皎应了一声,抬头看向他,「谢谢哥哥。」
景纵朝她笑笑,转身离开。
皎皎往里挪了挪,让江琼岚躺下。屋内静悄悄一片,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烛火颤抖,凉风凄凄时,忽地有隻温热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不会有事的。」
江琼岚的声音轻轻响起,皎皎眼眶微红:「嗯,不会有事的。」
*
一晃儿已过去了数日,皎皎再没看见过他,江琼岚与景纵二人也是一无所获。
三人坐在房内,静默无声。
皎皎摩挲着粗糙的茶杯,想了许久缓缓道:「我们继续上路吧。」
「不再等等看?」景纵嘆气道。
「不了。」她摇摇头,「若是他真的在这,我留得久了总是对他有些不利的。去松沙镇吧,无论多少,我也想帮帮他。」
「也好。时间久了难免让人疑心。」江琼岚也赞同,但却皱了皱眉,「你的身子能行吗?」
「我都已经好了,没问题的。」皎皎朝她弯了弯眼睛。
「那明日一早就动身。」景纵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幽深。
翌日清晨,三人早早起来赶路。
江琼岚与景纵一左一右将她护在中间,马背上依然颠簸,但皎皎明显感到比之前轻鬆了许多。她想着快些赶上大军,不由自主地骑得愈来愈快。
「皎皎,歇歇吧?」江琼岚拧眉担忧道。
「我不累。」皎皎侧头朝她笑笑,语气十分轻快。她开始有点喜欢上了这种迎着风儿疾驰的感觉。
江琼岚叫她脸色确实不错,也就由着她去了。
日头逐渐烈了起来,阳光扑过格外刺眼。
景纵看着前方影影绰绰的人影,马速渐缓满脸戒备:「前面好像有人。」
皎皎抬手遮阳往前望了望,看得不大真切。
江琼岚眉目一凛,驱马护在皎皎身前。她定睛细看,诧异地蹙起眉尖:「好像是我爹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