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里，他总觉得对面前的女孩有所亏欠。
似乎那一剑其实并未避开女孩的要害。
眼前的人皆为虚无。
但是曲枝墨不敢去想。
他无法承受那个结果如果成真的后果。
曲枝墨垂眼低笑着，手指轻抚杯壁，暖酒缭绕的雾气缠绕上他的指尖。
「你可要想清楚，莫要徒留遗憾。」言卿晃着杯子里的酒水，她已经有些喝醉了，眼角染上红意，撑着下巴看着曲枝墨嘟囔念叨。
曲枝墨笑了笑：「我不会有遗憾的。」
言卿撑着下巴看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是顶替了你青梅竹马的身份？」
「我知道。」曲枝墨轻声道。
「如果我没有顶替她的身份，而是她出现在你身边，你会像待我一样待她那么好么？」女孩睁着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静静地看着曲枝墨。
曲枝墨道：「不会。」
他也没有说过，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言卿不是儿时的那个女孩。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谁说他就一定要被儿时的那些记忆一直牵绊，谁拥有那片记忆他就爱谁？
那么他的爱未免太过廉价。
曲枝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他近来总是做噩梦。
梦到言卿从悬崖坠落下去后就消失了，人间蒸发一般。
他亲手杀了这个人，冷眼看着女孩坠落下去，然后回到宗门却看到了女孩给他留下的四海御图。
但是天大地大，他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个人。
第299章 胆量训练营【36】
言卿半撑着下巴看向曲枝墨。
「之前……悬崖上……」曲枝墨犹豫着开口，他看着面前女孩纯良无辜的脸，慢慢地垂眼：「我其实一直想要跟你道歉。」
女孩略微顿了一秒，她弯唇笑起来：「没关係，我不怪你。」
这个回答明明是曲枝墨很想要听到的，但是此刻听到之后，曲枝墨却觉得很虚幻。
他垂眼看着自己手中已经空掉了的酒杯,?曲枝墨忽然笑出声来，他低下头去，慢慢地笑起来，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分明是在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要难看。
言卿吓了一跳,?她站起身来，走到了曲枝墨的身旁，想要伸手去拍拍曲枝墨的后背安抚他。
这是以往言卿很常做的一个动作。
曲枝墨却抚开了女孩的手。
他再抬眼的时候，看着言卿满是担忧的眼神，慢慢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她。」
言卿的表情是一贯的无辜柔弱，她眨了眨眼睛，很是不解地说道：「你在说什么？」
随即，言卿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她低下头去，有点难过地喃喃出声：「你还在计较我顶替你青梅竹马身份的事情么？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
「不是的。」曲枝墨摇了摇头。
他慢慢地垂眼噤声。
其实曲枝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他已经在幻境中呆了很久，从悬崖上离开之后，曲枝墨便去了崖底寻找言卿，他避开了女孩的要害，但是没想到言卿那么决绝地从悬崖上坠落下去。
她是魔教圣女，门派当中必然不能容她，曲枝墨身为第一宗门的少宗主，先前被圣女欺骗,?他必须做出什么事情来，否则玄灵宗的脸面都要被他丢尽了。
所以曲枝墨必须杀她。
为的是保全玄灵宗的地位。
那么顺利地找到当时还剩一口气的女孩，将言卿带回山庄修养。
这一切都顺利的有点不真实。
曲枝墨很早就意识到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真的。
因为言卿并非纯良无害，而且，她不可能再用满是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也不可能原谅。
曲枝墨闭了闭眼。
言卿不会原谅他，倒不是因为女孩觉得他做的事情有多么决绝，心里恨他。
这是因为言卿根本无所谓他的行为，也无所谓曲枝墨做的事情。
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曲枝墨』这个人的存在，又哪里会在乎原不原谅这件事情。
从一开始，言卿就觉得她跟曲枝墨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作为任务者给他带来机缘和道具，尽心尽力地将他送上正道最高处，但是他给了她什么呢？
穿心一剑。
但是言卿并不会因此怨恨任何，因为她从始至终都觉得是任务而已，曲枝墨这个人只是个任务目标，哪怕身死离开任务世界，『曲枝墨』这个人都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的印象。
「言卿，对不起。」
曲枝墨伸手摸了摸身旁女孩的脑袋，但是触及言卿懵懂无辜的眼神时，他又慢慢地收回手去。
「这里很好，你也很好。」曲枝墨道：「我已经耽误很久很久了。」
他在幻境中待了很长时间，长到连曲枝墨自己都快要忘记在这个幻境之外还有一个烂摊子在等着他收拾。
这是曲枝墨理想当中的后续状态。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我,?欠一个人一条命。」曲枝墨轻声道：「虽然她不在意,?但是我忘记不了。」
「我会离开这里,?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都接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