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芽怔愣片刻,几乎要热泪盈眶。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跟在小姐身边十几年,念叨了小姐十几年,小姐才总算听了她一回话!
日后定要多多念叨。春芽也下定了决心。
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早膳,硬是被他们这一群人吃出了人世的百态,每个人都多少悟出了点道理来。
吃完饭也没什么好耽搁的,见主子们站起身,仆役们簇拥着自发往门外走。
马车早停在门前候着了,有季怀旬拉着她,沈芙安心之余打量四周,发现除却车夫,马车旁还跟了四名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随侍,看着十分不协调,心里不由隐隐觉得奇怪。
只要在京城生活久了,就会知道街坊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知道要想简单辨识某人的身份,最简单的方式便是观察他随行的家仆。
若那人非富即贵,随行的家仆必然连身量都经过精心挑选,似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是普通人家,随行人就没那么规整了,毕竟
拿钱不多,能愿意跟就不错,还挑什么挑?
沈芙并不在意这些,但就这些日子里她对石淼的了解,这位作风最是奢靡的京城首富,按道理不会在入宫这样大场面中下石家的面子。
但想了想,沈芙又有些释然。
大抵人要是富贵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在意旁人打量的眼光了吧。
若是被石淼听见沈芙心中所想,只怕要先抓心挠肺一番,再声声泣血的控诉一声:「不是这样的!我就算再有钱,也在意自己的面子!」
可大事当前,他就算再舍不得面子,也不得不迁就要随同石铭一同入宫将士们的身量,选了这四个参差不齐的家仆。
既是在战场杀敌英勇杀敌的将士,为什么不攒点气力进行身材管理?
就算身高是天註定,但胖瘦总能自己决定吧!
石淼每看那四个人一眼,就觉得自己的面子里子都被人踏在脚下践踏,眼珠则更像被人拿针在扎刺一般,直疼得他心头滴血。
实在越看他心头越难受,石淼索性眼不见为净扭头去看别的。
可这一转头可要紧了,直接让他看到季怀旬掀起车帘,伸手要去牵沈芙上车的场景。
石淼直想当场呕出一滩鲜红的心头血。
皇长孙怎么、怎么又将这位总是惹祸的沈二小姐带在身边?!
跟在马车后边,石淼欲言又止,想起那夜季怀旬暴怒的模样,心肝随之一颤,到底还是没阻止。但眼睁睁看着季怀旬扶着沈芙上了车,石淼还是没忍住,干巴巴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他胆子不大,这一句已经是尽力了的。
石铭最先上车,有了今早那两碗毛血旺和红烧豆腐的教训,他十分有眼力见的从三个分散的坐垫里提溜了两个,并排放在了一起,而自己单手拎了剩下的坐垫,在对面一侧坐下。
沈芙一上车,果然在石铭的对面坐下。
石铭鬆了口气。
他这也算将功补过吧?
季怀旬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利落的在马车中坐稳了,又透过马车的车窗朝石淼颌首,示意无需担心,更不必相送。
礼节怎能忘,石淼不敢走,依旧恭恭敬敬站在原地。
马车平稳的朝宫门处驶去,车厢内一时静默。
石铭东瞅西望:「我们这是要去哪处?」
没等季怀旬开口,沈芙就得意洋洋的答他:「你不知道?夫君刚刚同我都说了,你们要先去纪夫人的店铺中汇合,之后才出发去宫内。」
「长兄,」石铭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竟连这样重要的事都告诉她了?」
沈芙听出不对劲,瞪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觉得夫君不该告诉我?我还真告诉你,别的不敢说,单论保守秘密,比起你定然是我更可靠!」说着她还扯了扯季怀旬的袖口,「怀君,你说是不是?」
轻笑出声,季怀旬从善如流的点头,「自然。」
「可这也……」石铭嘟囔着。
季怀旬却只道:「夫妻间本就不该有秘密。」这话听在沈芙和石铭耳朵里,自然也有不同的意义。
沈芙笑得甜蜜,亲亲热热的挨近他,石铭却目光微闪,垂着头没再说话。
石家离宫城不远,换句话说,离纪云的店铺不远,是以绕过临江台,在大道上不过转了几个弯,马车便到了纪云的店铺前。
车夫都还没停稳,石铭就急急跳下马车,径直往店内冲,仿佛身后正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一样,沈芙撑着季怀旬的手往外探,觉得石铭有些莫名其妙。
季怀旬下车后,静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道:「芙儿,不用等我,你先进去。」
「嗯?」沈芙十分不解,歪过头看他,「方才你不是说要和纪夫人打声招呼,要同我一起进去吗?」
她真是可爱的紧。
季怀旬唇角弯起,温声道:「你先去,我还有话要亲自嘱咐车夫。」
车夫瞬间惨白了一整张脸,只觉得脖颈像被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一般,战栗着连头都不敢抬。但余光瞥见沈芙点了头就准备转身离开,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叫住沈芙:「二小姐!」
与此同时,季怀旬侧身挡在了沈芙面前,阻隔了她望向车夫的视线:「不用理会他。」
「信我,」季怀旬声音沉沉,「先进去找纪云,至于原因……等我之后再慢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