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却遇到了二爷盛修海。
他和二奶奶一起来给盛夫人请安。上次因为袁家小姐的事,他被盛昌侯打了一顿后,听说卧床了七八个月……
东瑗跟他们夫妻行礼后,坐在炕沿的太师椅上。
二爷就跟盛夫人说了来意:「……五姑丈邀请我们兄弟去东郊明湖泛舟踏青。我昨日已经把帖子给了大哥和三弟,他们都有差事,不能去。」
五姑丈,是说文靖长公主的大儿子。
盛夫人慈爱笑道:「他们都有事,那你去吧,代你大哥和三弟跟五姑丈告罪。」
二爷道是。
「娘,五姑奶奶说河岸围了幔帐,可以游玩。今日天气好,让大嫂带着我们也去逛逛吧。」二奶奶葛氏笑道。
明天就是清明节,除了祭祖,还有东郊明湖的踏青。
每年这个时节,权贵人家会在河岸搭设幔帐,供家里女眷们游玩、洗秽。
东瑗曾经也去过一次,很没有意思。
处处都是幔帐和人影,不能抛头露面,没有了踏青的乐趣。只有从未出过二门的贵族夫人小姐们嚮往不已。
东瑗正要开口拒绝,盛夫人已笑道:「你带着芸姐儿、蕙姐儿和奕姐去逛逛,大嫂还有诚哥儿,哪里走得开?」
「是啊二弟妹,你带着她们逛逛去,有新鲜的回来说给我听。」东瑗笑道,然后问盛夫人,「娘,您要不要也去逛逛?咱们家也搭了幔帐吧?」
盛夫人摇头:「我一把老骨头了,赶那个热闹做什么?乏得紧。」
二奶奶和东瑗就不再劝。
盛夫人看着墙上的自鸣钟,对二爷夫妻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快些去吧。玩得尽兴些,宵禁之前赶得回来就好了。」
二奶奶和二爷忙行礼,然后让丫鬟去通知盛乐芸、盛乐蕙和表姑娘秦奕。
东瑗也辞了盛夫人,回了静摄院。
她在东次间坐下,对蔷薇道:「你去跟薛姨娘说,前日她给诚哥儿做的小衣裳,花扎得好看。你让她来,就说我请教她扎花。」
蔷薇不解。
罗妈妈和橘红也觉得薛江晚的花扎得很一般。
府里花扎得好的,是二房的七奶奶。
寻芳则想起昨晚在桢园看到的事,顿时不语。
蔷薇虽不明白,也没有问,去喊了薛江晚来。
片刻,薛江晚就来了,穿着玫瑰紫二色绣芙蓉春暖的褙子,恭恭敬敬给东瑗行礼。
东瑗让小丫鬟端了锦杌给她坐,然后让东次间服侍的人都出去。
薛江晚心里不停打鼓。
等到罗妈妈、橘红、蔷薇、寻芳、碧秋和夭桃都出去了,薛江晚就起身,跪在东瑗面前,低声哭道:「姐姐,昨日诚哥儿哭,真不是我害他」
看着她这样,应该知道诚哥儿在这个家里的重要性,东瑗的心就放了一半。
「起来吧。」她柔声对薛江晚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说话。」
薛江晚这才慢慢起身,依旧半坐在锦杌上,拿着帕子抹泪,低声抽噎。
「别哭了。」东瑗又道,声音依旧柔和,「咱们说说话儿,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说呢?」
语气却是强硬的。
薛江晚顿时不敢再哭,道:「我失态了,姐姐见谅。」
东瑗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放了茶盏才道:「薛姨娘,你知道世子爷有克妻的名声吗?」
薛江晚好似心里某处的隐秘被人窥视,身子微颤。东瑗倏然这句话,好似一瓢冷水浇下来,薛江晚的心凉透了大半。
「我…….」她想辩解几句。
「你定是知道的吧?这件事众人皆知的……」东瑗打断了她的话,继续柔声道,「你知道世子爷有克妻名声,我难道不知吗?难道侯爷和夫人不知吗?」
薛江晚的手倏然一紧,只差折断了修长的指甲。那丝帕捏在她掌心,都皱在一起。
她咬了咬唇,半晌才抬眸,一双水灵清湛的眼睛望着东瑗,很无辜的模样:「姐姐这话何意,我不懂」
东瑗笑了起来,眉梢微挑:「不过是想起了这桩子事儿而已。」然后顿了顿,又道,「我很清楚世子爷有克妻名声,侯爷和夫人也知道。所以你们知晓这件事,我们心里也有数。薛姨娘,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了好东西,惦记的不止你一个人。」
薛江晚脸色煞白,復又给东瑗跪下:「姐姐,我不曾起过谋害姐姐之心,也不想取而代之……」
她的声音虽坚定,眼神却在抖动闪烁。
「你起来」东瑗声音微微一提,「我何时说过你会害我?」
薛江晚这样,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真的很好试探啊
薛江晚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失了态,忙起来半坐在锦杌上,紧紧攥住了手里丝帕,眼中已经有泪,很柔弱无辜。
这副样子…….
东瑗又不是男人,她这样无辜的娇态,东瑗真消受不起。
可是话还是要说到。她继续道:「薛姨娘,我知道你不曾对我有个谋害之心,也不曾伤害过诚哥儿,我心里都有数。薛姨娘,你是我的滕妾,虽是贵妾,却无子嗣傍身,我倘若失了恩宠,甚至死了,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说你没有世子爷的怜惜,就说你后来居上,夫人和侯爷,甚至世子爷,谁会青睐你?你若是有了害我之心,不也是在害自己吗?我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我就算是怀疑天下人,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