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但是现在在一个算是陌生人的车里,她不喜欢把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她眼睛拼命往上看,希望眼泪不要掉下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叶川问道。
而这句话,让温晚彻底崩溃了。
她曾经可以是这里的学生,然而现在,只能用这种看上去很卑微的办法,像小偷一样来这里上课。
叶川也不知道为什么,问完了这个问题之后,温晚突然整个人失控地哭了起来。
她把脸捂在手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然而即使是看上去哭得那么伤心。
没有那种痛苦大叫,也没有喘不过气来的高频率换气,只是隐约的哽咽。
能哭得这么安静,也不是能轻易做到的。
叶川突然觉得,可能这个姑娘习惯了。
可能她一直哭,但又因为不能哭出声,所以都练出来了这个特技。
那个瞬间,叶川突然心像陷下去一样,软得不行。
她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哭,他妹妹叶渊以前最会的就是哭,但她每次都是嘟着嘴撒娇卖萌般的哭,和现在身边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温晚的哭,虽然不是特别有爆发力,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一种撕心裂肺,一种绝望。
叶川马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温晚,温晚埋着头接过纸巾说了句谢谢,声音哑到不行。
叶川手腕搁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索性就发动了车子说:「我带你去兜兜风吧。」
也没有等温晚回应,叶川直接把车开了出去。
十月的天气逐渐变得寒冷,但是叶川还是把车窗降了下来。
因为有风穿过,有些声音就会变得微不足道。
她既然这么努力的想要把哭声藏起来,那就不如帮她一把。
果然,风声和温晚的哭声混在了一起,就分辨不出了。
风把温晚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看着窗外,感觉眼睛很干涩。
但是,心情意外变好了。
其实温晚并不是个特别爱哭的人,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
上一次哭得这么伤心,似乎还是在决定不去读书的那个夜晚。
风很大,很快就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
除了鼻子还有些红以外,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了。
温晚把车窗升了起来,车内又恢復了安静。
不得不说,豪车的隔音就是好。
「对不起,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你,」温晚清了清嗓说,「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那你来找朋友吗?」
温晚摇摇头:「我来上课。」
叶川不解:「来上课?」
「嗯,其实我本来应该在A大读书,我高考过了A大的线,但是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不得不放弃学业,去上班了。」温晚认真地解释着。
叶川抬了抬眉毛,心想难怪了。
这下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不过越是知道得多,就越是觉得了解得少。
叶川也不是什么太会顾及别人感受的人,他直接问出口:「家里出了什么事?」
「出了点意外,欠了钱。」
「欠了多少?」
「两百万。」
「才……」叶川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听上去像是在嘲笑,而当他偏过头看到温晚表情的时候,后面半句话突然噎住了。
他本来想说,才两百万而已,我当多少呢。
当他突然发现,温晚的脸上,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沉重。
他收了收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现在,还了多少了?」
「十几万,」温晚垂眸,「除了还债,还有其他需要花钱的地方,我也没办法赚太多,不过好在不需要利息,这样的话,总有一天两百万会还清的吧。」
叶川把车开回了学校的停车场,侧过身看着她:「就你这条件,圈子里要赚点快钱的办法又不少,你难道没想过吗?」
温晚蓦地瞪向他:「你们这种有钱人就是这么侮辱人的吗?」
「不是,」叶川刚说完就后悔了,忙上解释,「没有,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和你说太多了,侮辱了你高贵的耳朵,」温晚鬆开安全带,直直地看着他,「我今天哭,不是为了博同情,也不是承受不住压力,我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我的生活不管再怎么糟糕,我都能在学校里,在课堂上找到一方净土,找到一点属于我的时间和自由,我只是没想到被一个陌生人知道了我这么多不堪的秘密。我每周只有周五不用工作,我就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上着课,憧憬着未来,但今天我突然有一种梦被打碎了的感觉,我只是因为这件事而哭,和其他的事情都没有关係。」
温晚手放在车把手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叶先生,可能在你们眼里,我们确实是井底之蛙,但是我们也有嚮往天空的权利。」温晚回过头冷淡地看了叶川一眼,「告辞。」
温晚下车后,叶川愣了好一会儿才下车追上去:「等等。」
温晚停下脚步,回过头礼貌地看着他。
「留个联繫方式吧。」叶川说。
温晚没有动作,她并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什么交集。
叶川知道刚才说了不合适的话,现在如果单纯要联繫方式,对方一定不乐意给。